一众人全回过头，被敲了个满头包的姜山正笑眯眯地冲着自家亲孙子招手。
那低头、谄媚的模样，活像门头沟那块流传最广的“狼变老头”...
就别说几个孩子了，这场景看得姜小青身子都忍不住哆嗦了下。
童年阴影啊，甚至都不算是童年阴影，简直是人生阴影！
“爹，要不你还是别笑了吧？”
姜山一转头：“咋，你爹我笑两声你也管？”
“不，不是。”姜小青搓了搓胳膊
“你笑也正常点笑，现在笑得和那狼老头一样，我瘆得慌。”
“......”
“嘶~”
一众人身子都抖了抖。
就连在一旁看热闹的姜小乐，看到二伯这模样，鸡皮疙瘩都起了几层。
狼变老头，京城西山一带流传最广的民间故事，和外来的小红帽听着很像，但确确实实是本土原创。
说是姐弟俩爹娘上山下地，留俩孩子在家。
黄昏听见门外有人喊门，声音嘶哑，自称是远房大爷。
弟弟想开门，姐姐却拦住了他，透过门缝就看见来人裤底下没有鞋，露着狼爪子，狼爪子上还套着层皮。
姐弟俩不敢开门，便哄着老狼爬上房梁取干粮，然后就烧了开水往房梁上浇，这才将老狼烫得惨叫着逃回了深山。
很简单的故事，主要就是告诫小孩子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但也就这样一个简单的故事，甚至姜小乐小时候听的时候，心里都知道是假的，是爹娘吓唬他的。
可他就是怕，深入骨子里的怕！
特别是爹说到老狼爪子上套着一层皮的时候，姜小乐脑海中都能想象出是什么样，能吓得第二天早上不敢起床去学校。
听上去可能觉得有些夸张，但事实真是如此。
孩子嘛，内心能有多大？
而且也不止他们这儿的人怕啊，别地方就没有了？
五六十年代全国各个地区这种民间故事多了去了！
他们这儿的狼变老人，东北的老虎妈子，两湖、赣南地区的红毛婆，还有赫赫有名的安徽老猫猴！
谁听了不怕？
哪家孩子听到这些不都得哆嗦一会的？
好，还不怕是吧？
那就再说一个！
八九十年代兴起的超级恐怖玩意，猫脸老太太！
这个故事如果没听过还好，真要是听过或者看过相关的视频，但凡一想到“猫脸老太太”五个字，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出某些画面。
那简直...
就像现在，姜小乐想到猫脸老太太头上的白发和那张猫脸，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小伙赶紧伸手搓了搓，就这样身子还抖了抖呢。
但姜山可不管这有的没的，见小东西冲着自己嘿嘿笑也不上当，汉子也没当场就揍他，只是眯着眼伸出手指点了点。
这边闹也闹完了，姜连福的拐杖也使累了，便看向姜小乐：
“乖孙，我和你奶奶明天也一起回去吧，省得分两次了。”
“别呀！”姜小乐赶紧站起身
“爷爷奶奶，你们可是答应我多住几天的，我都没让你们在城里待下了，结果明天就走？”
“不行，不行啊！”
随即就又盯上了姜山：“二伯，刚刚说好的啊，把爷爷奶奶压我这。”
“如果他们也跟着回去，药水我可不给你啊！”
一听这话，姜山可急坏了。
“别，你别啊！”
转过头：“爹娘，反正你们回去也没啥事，待着呗。”
“到时候我找车接你们，小乐安排车都行，顺道你们也帮我把药水带回去，还省事儿了。”
“城里吃好睡好的，还有小乐陪着，不比咱山沟沟里头的强？”
“可...”一旁的老太太张了张嘴
“可乖孙啊，家里离不开奶奶哟。”
“奶奶，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有啥好忙活的？”
“让大妈她们操持着呗。”
“那不行！”老太太直接脸色一正：“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哪件不得我亲自把关？”
“你看啊，鸡蛋得奶奶去摸，鸡圈得奶奶去拾掇，夜里鸡归窝，旁人摸不准性子，容易惊着下蛋的老母鸡。”
“灶上也得奶奶看着，柴火要慢慢添，火急了锅糊、火慢了饭凉，老灶跟奶奶多少年了，旁人拿捏不住火候。”
“还有咱地里的白菜...”
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微微弓着背，口中慢慢细数着手里的零碎活，都是一辈子做惯、晚年也放不下的琐事。
语速慢悠悠的，姜小乐听着只感觉满满都是烟火气。
院里其他人听着这些，脸上都露出笑容。
这些话平日里就没少听，可每次听都不由得心中一暖。
“你大伯大妈他们白日里要上山下地的忙活，家里这些细碎营生，就该奶奶守着。”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重活干不动了，只能帮着你大伯他们做些轻巧活，让他们干完活回来能有口热饭吃，能有口水喝。”
“奶奶在家忙着呢，家里那头可离不开我。”
一众人都笑着不说话，姜小乐凑到老太太跟前拍了拍她的双手。
“对对对，我奶奶最厉害了！”
“咱这老姜家啊，没了奶奶你，那都得散！”
两句话给老太太说得眼睛都乐眯了起来。
老太太拍了拍乖孙的胳膊：“是吧？”
“这次爷爷奶奶先回去，等抽空了再过来多待几天，到时候...”
“那不行！”
“嗯？”老太太猛地抬起头
这怎么说着说着还变卦了呢？
姜小乐一脸的笑呵呵：“奶奶，你可想好了啊！”
“礼拜天小洛放假，小洛可跟我说要带着你去转转呢。”
“啊，这...”老太太回头看了看姜连福
姜连福也咂巴咂巴嘴。
“老婆子，按我说，晚几天也没啥事。”
“这...”老太太又看向姜小乐
“奶奶，还有呢，下个星期三和星期四，水木大学举办运动会。”
“你们孙子能拿冠军，第一名！”
姜连福眼睛都亮了，连忙劝道：“老婆子，待几天，待几天再走，这可是武状元！”
“哦，对了，小洛他爹也会去，可能还得给我颁奖。”
老太太眼睛一瞪，站起身对着姜山就一摆手：
“不回了，不回了，那山沟沟的谁爱回谁回。”
“反正我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