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我给满儿带的礼物拿回来。”


    盛常盈连忙吩咐金喜。


    儿子来了，盛常盈有些激动。女人想坐起身来，却不成想，眼前都有些发黑。她扶着头，喘着粗气，可我这不重要的身子，实在是太拖后腿了。刚才起的太快，眼前都冒金星。


    “夫人，奴婢来搀扶您吧。”金喜也不敢让她再冒险。


    “好。”盛常盈想站起来，但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站起身来时，腿不住打软，身子往下坠着。一共走了这几步路，竟然会成这副模样。盛常盈抬着腿，有些无力地坐下说，“算了，我不起来了。”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中酸涩难忍。儿子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她却连去见儿子的力气都没有，这副苟延残喘的身体呀，实在是拖累。


    金喜去拿了玩具。


    她虽然觉得满儿不一定喜欢，但还是拿了出来。“小少爷，你看，这是夫人从街外边给你准备的，你要不要见一见夫人？”


    满儿看着金喜端着的托盘，心里有些不乐意。他走出来问，“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小孩长得矮矮的，像是小萝卜头一样，五官精致。金喜看着和世子小姐反而不太像，不过一眼就能看出是萧家人。她没有多想，小少爷的长相也不是她随意能评判的。


    “早就发现了。”


    听到这话，满儿有些气馁。他以为自己伪装的技术很好呢，却不成想这些无趣的大人早就发现了自己，真是没有意思。小孩子垮下小脸来，嘟着红润的小嘴，看着托盘上的玩具，他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说，“这些都是三岁小孩玩的东西，我才不玩呢。”


    金喜心里有数，但还是想给盛常盈留一点面子。小丫鬟轻轻地往后看了一眼，妄图观察盛常盈的反应。女人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但是呼吸都放缓了，显然是注意着这里的动作。


    金喜说，“小少爷，你不试一试吗？这个蛤蟆特别的可爱。”


    “我才不试呢！”满儿冷哼一声，抬手推翻了托盘，他说，“我这个年纪都是玩九连环的了，才不玩这种弱智的玩具。再说了，拨浪鼓，三岁小孩也不玩，那是逗没牙的小孩子的。”他像是耐不住脾气，转过头一股脑地往后跑。


    “原来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九连环呀。”躺椅上，盛常盈抬起手，轻轻捂着胸口，那里的心脏缓慢跳动着，在心房中荡起层层的涟漪。她感觉有些酸涩，为什么会这样呢？女人心中不解，但还是照做。


    那金喜蹲在地上，收拾那被推得七零八散的玩具，却听见盛常盈开口说，“金喜，别收拾了。”


    金喜挣扎着说，“夫人，这么好的东西，万一呢？”


    “哪有什么万一？”盛常盈摆手，无奈说，“是我没有当母亲的经验，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什么，都是我的错。”满儿觉得是应该的，整整五年，她都没有看过孩子，她凭什么要求这孩子接受自己呢？


    “夫人……”金喜看到这副模样，心里也很难受。盛常盈心疼这个心疼那个，却从来不曾心疼自己。她这样的人呀，哎。


    女人躺在躺椅上，不知道是因为太累还是太难受，呼吸逐渐平静，她竟睡了过去。金喜拿来了锦被，盖在盛常盈的身上，蹲下身子，默默将炭火生到了最旺。


    ……


    满儿五岁已经有自己的院落了，院落名叫常宁院。


    小孩回到常宁院，一头扎进了书房中，写写画画，摆弄着什么东西。他身边的大丫鬟看满儿在摆弄东西，不解地问道，“小少爷，您在干什么？”


    满儿说，“就是在找东西。”他前些日子给盛常盈送了绢布，夹在桃花酥里，希望娘亲能看见。结果今天金喜告诉他，娘亲是个瞎子，也不知道她身边的丫鬟有没有给她读字，她要是看不见可怎么办？


    “月桂姐姐，你会不会做留声机呀？”满儿找了一会，将书架翻得七扭八歪的，也没有找到东西。他小跑到丫鬟跟前，舔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她。


    月桂听到他的话之后，愣了一下，表情不解，“不会呀，小少爷怎么想要留声机了？那东西也就是存在于奇闻怪谈中的物件，没有人会信的。”


    得到了这样否定的答案，满儿的心里涌出了一股失望。没有人会做留声机呀，原来这些都是传说呀。可是母亲看不见，留纸条不行，她又怎么能让母亲知道自己的想法呢？小男孩撅起了嘴，小嘴上甚至能挂油瓶一样，撅得老长。


    月桂见他一下子垮了脸，担忧地问道，“小少爷，你是不是有不舒服的地方？”


    满儿摇头，“没有。”


    “那为何……”


    “月桂姐姐，如果我想让别人知道我在想什么，我要怎么告诉她呀？”


    月桂听到满儿的童言，一下子笑了起来。她说，“你既然想让别人知道，那就要亲口告诉她呀。”


    小少爷刚刚明明都说了答案了，但我不想告诉她。真是个别扭的小少爷。月桂在心里想着，还是说，“有些话还是亲口告诉他更有诚意。你明明也是担心那个人的。”


    “也对。”月桂说的好有道理，满儿找不出话来反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有些不情愿。难道他真的要和母亲说话吗？他不愿意，那他就等盛常盈来找他，如果她来找他，他就和她说话。


    他也不能惯着盛常盈，就给她今天一天的时间吧。如果过了此时盛常盈还不来，他就发誓，再也不原谅她了。


    ……


    盛常盈生了高热，女人仿佛被纳入了冰窟。她死死地咬着牙，全身都在颤抖着，额间的汗珠流淌成河，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沾湿了额间的碎发。


    金喜见报信人来时匆匆，心慌了起来。盛常盈怎么突然生病了？她派人想要出去喊大夫。然而，匆匆忙忙跑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却被拒之门外。老夫人身边的婆子说，老夫人已经睡了，而且她并不当家。


    崔氏指望不上，能指望谁？金喜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第二个人来。欧峥嵘对于盛常盈重病，喜闻乐见。她死了，正好给卢莹莹腾地方。无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萧平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