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之寿?”
张汗青都笑了,“我能活多少啊,哪位神仙啊?”
袁树珊越发肃穆,拱手道,“药王爷之寿!”
药王爷,孙思邈?
张汗青不笑了,“我能活一百多?一百几?”
孙思邈到底活了多久,不好说。
有说101的,有说141的。
按照《黄帝内经》的说法,“百岁,五脏皆虚,神气皆去,形骸独居而终矣。”
人寿的极限,不能过百。
过了百岁,那就是妥妥的仙寿了。
“《太清神鉴》有云,“寿过期颐,非相所能拘,乃天曹所注”,具体多少,就不是小的所能揣度的了。”
袁树珊应声道。
《礼记》的说法,“百年曰期,颐。”
意思是百岁老人需要颐养,后来就将百岁称为“期颐之寿”。
超过百岁的人,已经没法看面相了,因为这人已经不归人间管辖了,而是归天庭注籍。
有意思!
张汗青打了个哈哈,叫过来管家,“谭海,带袁先生下去,去账房领一千银元!”
袁树珊惊喜交加地谢赏,跟着谭海退了下去。
两人到账房领了钱,一人从门外匆匆进来,脸上满是愤慨。
谭海“咦”了一声,“谭洋,不是让你去袁公馆贺喜么,咋就回来了?”
他们两兄弟原本是锦州的鞋匠,可这世间光脚的多,穿鞋的少,他们没了生计,只能投了军。
前年的时候,张汗青来津门,需要带几个人,张作相就让他们哥儿俩跟着过来了。
袁公馆?
袁树珊脖子一缩,又见谭洋的神情,知道没有好事儿,他赶紧跟谭海拱手告辞,一溜小跑出了张公馆。
出了公馆,袁树珊也没有止步,而是沿着马路牙子,一直前行。
等过了两个街口,已经望不到张公馆的楼了,他才捂着胸口,大肆喘气。
一摸后背,冰冷一片。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湿透了。
刚才真是把他给吓着了。
那张汗青的面相之奇,真是闻所未闻。
说他有福不假,那福分真是泼天了。
还不是说他是超级二代,那都是常事儿,还不至于把他吓着。
出奇之处在于,张汗青的额角不仅日月凸起,还有一条淡淡的赤色气纹,从鬓角斜插到天庭。
这叫“天赦纹”,这在相书中都没有,只在故老相传中才有这个说法。
但有此纹,就像老天爷单为他开了一扇门,怎么作都不会死。
还有一宗,张汗青鼻子生得不错,如同悬胆,但鼻翼两侧有细小的凹孔,天光一过,那凹孔中浮光闪烁,如同水银。
这个面相,叫做“漏库藏珠”。
这是典型的败家之相。
所谓“漏库藏珠,大败亏输”,有了这个相,那是有多少败多少,一定会败得毛干爪净。
再说张汗青那寿,问题更大。
张汗青的后脑勺特别高,像个拳头不说,还跟耳朵后边的寿星骨相连。
在相书中,这叫“枕骨成峰,寿算九旬。峰连寿骨,百岁有余。”
这是先天命数,没毛病。
而且,张汗青年纪轻轻的,居然早早的就长了寿眉。
更奇特的是,他的两条寿眉,毫尖上色泽金黄,这是“金寿”,比白色寿毫更加贵气。
然而吊诡的是,张汗青的脸上,法令深重,直贯口角,这叫“腾蛇入口”,主饿死。
可这条腾蛇,却没有入口,而是在嘴巴外头分了叉,绕着下巴跑了一圈,再于地阁归拢。
这叫“玉带围仓”,这是困牢之命。
一圈儿下来,张汗青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点都不虚。
但他的东海之福,会被他败得精光。
他的南山之寿,只会在囚牢中度过。
“这鬼地方,不能待了!”
袁树珊发了好一阵呆,狠狠地一跺脚,往地上啐了一口。
不管是张勋那儿批的八字,还是这儿看的面相,都特么透着邪性,怎么看都不像是人事儿。
刚才,在那张汗青的眼皮子底下,心态几次差点破防。
走吧,江南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这次侥幸过关了,不能再有下次了,自己这一百多斤,还真不够人家一口吞的。
越是这样,袁树珊就越是艳羡那袁了凡的道行。
能够在这鬼地方降妖伏魔,那得多大的能耐啊!
“你说,你连面都没见着,就被撅回来了?”
张汗青嚼着萝卜,满脸的不可思议。
谭洋涨红着脸,像是受了奇耻大辱,“可不,就他那管家,开始还行,打了个转回来,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行了,甭说了!”
张翰青拍拍手,他并没有发怒,只是很是纳闷儿,不知道是在哪儿开罪了这位。
去年他就被撅过一回,想着是不是刚巧他心气儿不顺,就过去了。
这次趁着他的好事儿,备上贺礼上门贺喜,却是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
这就忒奇怪了。
当今世上,还真有拿老张家的热脸不当回事的?
“少帅,这人给脸不要,太不识抬举了,要不要……”
谭海凑了上来,话没说完就让张汗青给憋了回去,“闭嘴!”
张汗青目光冷冽,“他连倭奴的面子都能落,连法兰西人的面子都能落,他们都只能受着,你还敢龇牙?”
谭海乖乖地退到一边儿。
他也就是这么一说,毕竟端着人家的饭碗,没这一嘴不行。
那姓袁的长了一张狗脸,得罪的人多了,也没见有谁能把他怎么样,活的还倍儿滋润。
他就是一下人,还能咬人家一口?
“且等着吧!”
张汗青突然轻声一笑,又坐了下来,施施然吃着他的错菜,咯吱咯吱的,倒像啃着酱大骨。
“我福寿双全,有的是时间看他起朱楼宴宾客,但愿他这辈子的饭桌……不会吃错菜吧!”
***
七月二十五。
宜嫁娶。
袁凡依旧大早起床,在园中打拳。
他现在打拳,已经没有条条框框了,不是三世七,也不是白猿击剑图,又是三世七,又是白猿击剑图。
反正是怎么舒服怎么来,随着心意,哪儿想动,想用多大的劲儿动,想用什么劲儿动,那就随它去。
如同虚空之风,想往哪个方向吹,如何吹,连风自己都不知道。
“叔儿,我去洗车了!”
小满把车开出来,大灯明晃晃的打在他的脸上,元气满满。
今儿是大日子,一家人大早就起来了。
崔婶儿是最早的,凌晨两点就过来上工了。
“呲!”
汽车刚溜过去,就听到一声异常地闷响,像是哪儿漏气了。
袁凡转头一瞧,汽车趴窝了,小满瞪着眼睛下了车,趴在轱辘上。
“咋地了?”
小满的脸成了苦瓜,“奇怪了,这儿怎么会有钉子,还刚好戳到轮胎了?”
袁凡瞧着瘪瘪的轮胎,像是刚刚下完崽子的母猪,这事儿蹊跷!
家里有十来个下人,博山管束也得力,这园子卫生打理得是挺好的,怎么会有钉子?
再说,就算有钉子,还刚巧就立那儿,等着扎胎?
“不对劲,这是有事儿!”
袁凡一掐指,梅花易数!
不一会儿,卦象得了。
天风姤!
系于金柅!
姤卦是周易的第四十四卦,这个卦讲的是各种因为准备不足,而出现的意外。
金柅就是车马。
“系于金柅”,今天来的车马太多,场面会失控,要是不赶紧应对,搞不好就是姤卦的卦辞,“勿用取女”。
好嘛,这个婚礼得完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