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他是……”


    伙计迎了上去，李尧臣摇摇头，拱手笑道，“汉章兄弟，咱们这是多少年没见了？您是益发英武了，我却是老得抽抽了！”


    伙计彪子年轻，不认得郭汉章，李尧臣却是见过的。


    周口镖局当年的底蕴，并不在会友镖局之下，只是因为少了一个李鸿章，才生生被会友镖局压了一头。


    “李总镖头，久违了，今儿郭某不请自来，是有事要讨个说法，不知是在这儿方便，还是关起门来方便？”


    李尧臣眼神一凝，他的身段已经放低了，郭汉章却还是这般咄咄逼人，显然是来者不善。


    “汉章兄弟言重了，会友镖局的镖旗早就摘了，李某也不是总镖头了，这武林茶社只是喝茶的地方，不是讲武的地方……”


    “哪来那么多的废话，先做过一场再说！”


    一声断喝打断了李尧臣的话，袁凡抬步之间，就越过门槛，一拳直击李尧臣的面门，“接招！”


    李尧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脸上却是微笑如常，他拱手之势不变，只是往上一抬，便封住中路，与袁凡的拳头撞在一处。


    “啪！”


    空中似乎崩了一个二踢脚，劲力飞溅。


    李尧臣的架子不动如山，身子却是连退了两步，他眼中的诧异之色更浓了，“朋友如此神力，真是老天爷赏饭啊！”


    袁凡活动了一下手腕，眼色也凝重了两分，“好个夫子三拱手！”


    李尧臣出来迎客，瞧着客气，实则谨慎。


    他那双拳一抱，就搁在胸脯上没有下去过，这固然是他礼节周到，更是因为他的毕生绝技，就是三皇炮捶的“夫子三拱手”！


    只要双手一拱，可进可退，可攻可守，神仙来了都敢掰掰手腕！


    袁凡先是吃全鹿丸，吃了半年，年前接着吃猊犀丹，又吃了半年了，天天没断。


    他这一身气力，现在比李元霸肯定是不行，但比个宇文成都，应该是差不离了。


    刚才这一下，虽然只是试手，才用了五分力，但李尧臣能不动声色地接下来，这就很厉害了。


    就这一下，李尧臣的功夫，比郭汉章就要强出一截儿！


    袁凡却是不知道，李尧臣心中正在暗暗叫苦。


    夫子三拱手，是三皇炮捶的终极大招。


    这一招，外人瞧着，像个读书先生似的，拱着个手谦恭有礼，这就离死不远了。


    要知道，三皇炮捶，是什么功夫？


    捶就是锤。


    自古以来的猛将，都是使的大锤。


    这大锤前头还加个炮！


    可想而知，这门功夫有多爆裂，多蛮横！


    这夫子三拱手，一拱之间，先是听，听清对方劲力，接着是化，将来劲化走，最后才是发！


    化劲之后，出手如捶，发劲如炮，击敌之虚。


    李尧臣自功夫大成以来，一声请字出口，一拱手就足以败敌，鲜有人能让他二拱手，从未施展过三拱手。


    可刚才袁凡随意一拳，劲力却如同惊涛骇浪，让他听不清，化不尽，发不出，不得不退步卸力。


    这让他如何不惊？


    李尧臣活动了一下身子，浑身关节咔咔作响，像是一串鞭炮在体内炸开。


    “散开！”


    李尧臣一声断喝，后头纷乱往较场退却，两人这一搭手，也让他们凝重起来。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武林这个圈子并不大，有名有姓的就这么几号，周口镖局他们都知道，也有人是见过郭汉章的，但这个后生又是干嘛的？


    看起来，郭汉章竟然还以他为首？


    李尧臣一引手，“二位，里边儿请！”


    郭汉章不露声色地与袁凡对了个眼神，真要打？


    袁凡冷然一笑，多新鲜啊。


    壬字镖都走到小爷头上了，这也就是首尾还没弄清，不然的话，即便会友镖局已经没了，都要揪出来鞭尸。


    再说了，现在袁凡功夫深了，对手真不好找。


    李书文那样的，他打不过。


    郭汉章这样的，又打不过他。


    这李尧臣不赖，先揍他一顿再说。


    “滴滴！”


    就在此时，一辆军车过来，在街边停下。


    车门打开，一军人下车，肩膀上扛着两颗星，是位中将。


    袁凡回头一看，居然认识。


    去年九月一号，倭国关东地震那天，他去铁狮子胡同，为曹锟相麾下诸将，他给相出来两个半。


    这位就是其中的一个，佟凌阁。


    当时这位肩膀上还只有一颗星，这才半年多就两颗星了，看来曹锟还真使劲儿了。


    佟凌阁阔步过来，看到剑拔弩张的场面，“尧臣兄，您这是上的哪出啊？”


    李尧臣心里一松。


    佟凌阁现在得上头看重，在冯涣璋麾下升了师长，这段时间，他老跑来茶社找他，想要为他的部下搞出一套战场杀敌的刀法来。


    这位来了，事儿就有了转机了。


    “佟将军，这位是周口镖局的郭总镖头，李某行事不周，不知哪儿开罪了朋友……”


    佟凌阁听了朗声一笑，“二位，尧臣兄的为人，佟某是知道的，即便有开罪之处，那也是无心之失，能否给佟某一分薄面，坐下来喝碗茶，把事儿说开，看能否化干戈为玉帛啊？”


    佟凌阁相貌并不出众，尤其是一张脸，很长，都能从前门到天桥了。


    但就是这张脸，不管他说的是嘛，袁凡都得兜着。


    “老郭，既然佟将军发话了，那你就跟李总镖头好好聊聊。”


    袁凡交代郭汉章，让他们去勾兑，自己拔腿出门，“我去那边的二友轩听段书，要是谈完了，你来那边儿找我！”


    二友轩？


    李尧臣眼神一厉，知道袁凡的来路了。


    武林茶社在水心亭，二友轩在三角市场，很近。


    二友轩还有个弟弟叫三友轩，在花市。


    二友轩也是茶馆，它是书茶馆。


    不过，书茶馆只是明面上的营生，暗地里它还有一宗营生，阎王茶座。


    这地儿，袁凡听袁克轸说过两遍。


    今儿他手痒得厉害，既然李尧臣这儿让佟凌阁开口拦住了，那就去二友轩喽喽看。


    佟凌阁让李尧臣先去谈事儿，自己到茶馆里，找了个临窗的座儿，美滋滋地喝着大碗茶。


    他是农家出身，能吃大碗茶，那就是美味。


    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袁凡消失在路口。


    说来奇怪，虽然两人只是打了个照面，但佟凌阁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而且，他还莫名其妙地觉着，两人以后还会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