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卫国盯着电话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迟迟没有拿起话筒。


    一方面，陆擎是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


    为大夏立下汗马功劳。


    可也是这个人，在十几年前那桩陆家小辈的强奸案中却让他第一次感到了陌生。


    包庇丶遮掩丶以权势压人。


    再后来，陆擎和上面那位大吵一架，被逼退出所有核心事务。


    陆家从此淡出所有人的视野。


    这些年，两人虽然同在上京，却再没有通过一次电话。


    现在看着陆擎的名字亮在屏幕上，董卫国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该用怎样的语气接这通电话？


    像从前那样熟稔？


    还是像陌生人一样疏离？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电话铃声响尽，自动挂断。


    董卫国轻轻呼出一口气，莫名地觉得轻松了一些。


    接着他便拿起手机准备继续和陆九阳沟通。


    可谁知就在这时，电话再次响起。


    陆擎的电话又跳了出来。


    这一次，董卫国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了话筒。


    「老陆啊......」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尽可能自然。


    「怎么今天又......」


    「董卫国！」


    电话那头根本没给他寒暄的机会。


    一道压抑着怒火的苍老声音直接劈了过来：


    「说好答应我放了秉坤！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董卫国愣住了。


    「什么？」


    「你少给我装糊涂！」


    陆擎的声音冰冷。


    「我陆擎几十年来就求你这一件事！！」


    「他不过去了一趟老鹰，又没做过任何实际举动，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秉坤死了？！」


    「你不想放就直说！」


    董卫国脑子嗡了一声，一时间甚至没在意陆擎那恶劣的语气。


    「等等......」他


    猛地坐直了身体。


    「你说什么？」


    「陆秉坤……死了？」


    电话那头，陆擎显然更加愤怒了。


    「到了现在你还装？！」


    「除了你们，还有谁会提前知道秉坤昨晚从执法局出来？还有谁能在陆家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把人杀了？！」


    「整个大夏甚至整个世界，有谁拥有这样的能力？！」


    「除了你们，还能是谁！」


    董卫国终于听明白了。


    原来=陆秉坤昨晚从上京执法局离开后死了。


    而陆擎，认定这件事是大夏官方乾的。


    「陆秉坤死了？」


    「谁干的？怎么死的？」


    震惊之余，董卫国勉强能理解陆擎此刻的心情。


    毕竟，死的是亲孙子。


    「老陆，陆秉坤的死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刚想开口解释可陆擎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没关系？！」


    「你放屁！」


    这一声怒骂，也点燃了董卫国的火气。


    都是暴脾气，凭什么让着你？


    「陆擎！你他娘的说够没有？！」


    董卫国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你哪只耳朵听见是我做的？！还是你哪只狗眼看见是我派人动的手？！」


    「人死了你不去报警，跑来跟我兴师问罪？！」


    「活了几十年，活成老年痴呆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短暂的一瞬。


    陆擎的声音微弱了一点点。


    「除了你们.......还能有谁？」


    董卫国直接气笑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你陆家有人死了，就一定跟老子有关系？」


    「陆擎，你听听你说的什么狗屁话！陆家是我养的狗吗？我还要负责收尸？！」


    董卫国的声音越来越大。


    「老子告诉你！这么多年过去，你别的变没变我不知道，倒是越来越会给别人扣帽子了！」


    电话那头，陆擎的呼吸明显加重了许多。


    「董卫国你.......！」


    他大口喘气，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


    但最终，那口气慢慢沉了下去。


    他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秉坤........是我亲孙子。」


    「得知他意外死亡的消息.......我一时没控制住。」


    「老董，抱歉。」


    「我已经报警了。」


    「但执法局说，目前没有任何线索……」


    「我.......我不知道该去找谁了。」


    董卫国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几秒，眼神里的怒火也稍微退下去了一点，但语气依然冷硬。


    「你知不知道应该怎么办那是你的事。」


    「别把脏水往老子身上泼。」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


    「陆秉坤的死，和我以及大夏官方没有任何关系。」


    「一个小鸡崽子，我犯得着弄他？我甚至刚刚才从你口中知道这个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打扰了，老董。」


    声音像是老了十岁。


    「是我唐突了。」


    之后，电话挂断。


    董卫国沉默了几秒，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神经病。」


    几十年的老战友。


    曾经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


    可如今却因为一些事情走到了这一步。


    换成谁。


    心里都会有些复杂。


    董卫国刚刚和陆擎的争吵，也算是发泄这十几年来的情绪。


    他轻轻摇了摇头。


    之后重新拿起一旁还保持通话状态的手机。


    「陆道长，让你久等了。」


    陆九阳表情十分怪异。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董卫国骂娘的模样。


    「没事。」


    「不过董将军.......」


    「今天的你倒是让我有些刮目相看。」


    听到这句话。


    董卫国老脸一红，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让陆道长见笑了。」


    「主要是.....刚才那老家伙说话实在太气人。」


    「我一时间没控制住。」


    说完。


    董卫国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


    刚才和陆擎通话的时候，他完全忘记了与陆九阳的电话还没有挂断。


    陆九阳却只是笑了笑。


    「没事。」


    「人嘛都有脾气。」


    「我理解。」


    董卫国笑容渐渐变淡，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短暂沉默后。


    陆九阳忽然问道。


    「对了。」


    「董将军。」


    「刚刚和你通话的那个人......是陆家的？」


    「我好像听你叫他陆擎？」


    听到这里。


    董卫国一愣。


    「嗯。」


    「没错。」


    陆九阳眼神微微变化。


    「陆擎......」


    对于这个名字。


    不论是什么时期的陆九阳，都不会感觉到陌生。


    这一世，是和董卫国一样写在历史书中的伟人。


    而上一世......


    这个名字。


    同样深深刻在陆九阳的记忆里。


    为陆家惨案发生的时候。


    陆擎，就是陆家所有人中，死得最惨的那个。


    他点了点头。


    「原来是他。」


    董卫国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话，像是想到什么一般。


    「对了陆道长。」


    「如果您现在没有其他事情的话。」


    「我就先去做事了。」


    「陆柒的事情，我会尽快查清楚。」


    「到时候第一时间告诉您。」


    陆九阳点了点头。


    「好。」


    说完。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董将军。」


    「你应该是准备去查那个......陆什么？」


    「陆秉坤？」


    董卫国动作一顿。


    「您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


    陆九阳轻笑了一声。


    「董将军。」


    「你刚刚电话声音可不小。」


    「我虽然没有全部听清。」


    「但大概也听明白了。」


    听到这句话。


    董卫国再次有些尴尬。


    他轻咳了一声。


    「这样啊......」


    不过很快。


    董卫国的语气渐渐沉了下来。


    「是啊......毕竟算是老友的事。」


    「能帮一点.....算是一点。」


    「找一个有经验的人过去调查。」


    「已经是我能给他的最大帮助了。」


    陆九阳轻声回应。


    「嗯。」


    「如果董将军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随时联系我。」


    「我最近......也算有时间。」


    董卫国并没有多想，只是笑着答应。


    「好，那就先谢谢陆道长了。」


    随后，两人结束了通话。


    陆九阳坐在床边，看着漆黑的屏幕若有所思。


    刚才董卫国和陆擎的对话他听到了大概八成。


    听到陆秉坤死亡且没有任何线索之时。


    不知为何。


    陆九阳突然想起了上一世的陆家惨案。


    他缓缓站起身。


    目光看向窗外。


    此刻刚刚日出没多久。


    清晨的茅山云雾缭绕。


    一切看似平静。


    可陆九阳心中却有一种预感。


    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