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夜幕像浸了墨的厚绸缎，把整座汴京皇宫裹得密不透风。
连廊下挂着的琉璃宫灯都被黑风卷得晃荡，昏黄的光在青石板地上投出歪歪扭扭的碎影。
宫墙根下的荒草被夜露浸得发潮，沾在如兰的裙摆边，凉丝丝的潮气顺着布纹往皮肤里钻。
她一手攥着抵在荣妃后腰的金钗，王若弗紧紧跟在身后。
三个人的脚步放得极轻，只有鞋底蹭过碎石子的细碎声响，在死寂的宫道上飘出老远。
“砰——！”
半空中突然炸开一朵彩焰。
赤、橙、金三色火星，像被揉碎的琉璃，在墨色的天幕上拖出长长的光尾，把远处的宫阙飞檐都映得亮了一瞬。
信号！
如兰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寒夜里骤然燃起的两点星子。
指尖微微一收，推着荣妃往更暗的树影里扎：
“走！”
三人刚拐过种满了夹竹桃的宫墙，迎面就传来了甲叶相撞的哗啦声。
一队身着轻甲的叛军举着火把走了过来，跳动的火光把地面上的人影拉得老长，为首的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玄色的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痕。
如兰立刻在荣妃耳边问道：
“那人是谁？”
荣妃快速收敛脸上的喜色，但那眼珠子太亮，实在是压不住。
“兖王世子。”
荣妃夹杂着快意的声音响起，眼睛亮的像冒光。
说话间，嘴唇不受控制地往世子的方向动，死命压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求救。
就在她犹豫之际，后腰那支金钗的锐尖突然狠狠往肉里扎了半分。
钻心的刺痛让她瞬间回神，后脊的冷汗唰地就浸透了中衣。
兖王世子深夜带兵巡宫，远远看见宫道上立着三个身影，其中一个还是本该在殿中看守武将女眷的荣妃。
心里瞬间警铃大作，猛地勒紧了马缰。
马蹄在青石板地上划出两道白印，马儿人立而起的嘶鸣划破了夜空。
他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高声喝问：
“荣妃娘娘！宫变未定，您为何深夜在此随意行走？身边这两人是谁！”
荣妃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刚想开口给世子递话提醒他小心身后，后腰的金钗又往深处顶了顶。
如兰贴在她耳边的声音冷得像冰：
“敢乱说话，我现在就扎穿你的腰。”
她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警示硬生生咽回去，被如兰推着一步步往世子的方向走，脸上硬挤出一个故作从容的笑，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世子莫慌，本宫是在殿里待得闷了，出来问问——不知王爷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兖王世子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她们身后黑漆漆的树影，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敲了敲，沉声回道：
“娘娘放心，邕王一家犯上作乱，满门已经被我们诛杀干净了。
父王现在正和陛下‘商议’，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嘴里的“商议”两个字咬得极重，谁都清楚，兖王这是要逼着陛下写下禅位的诏书。
荣妃听完这话，心里瞬间漫开一阵畅快。
死了，终于死了。
妹妹的仇，终于报了。
嘴角的笑意都忍不住往上扬。
就在这片刻的分神里，三个人和马背上的兖王世子，距离已经缩到了一米之内。
荣妃盯着近在咫尺的世子，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狠色。
突然间，她猛地挣开如兰的手，拼尽全力往前扑出去，撕心裂肺地大喊：
“世子救命！这里有——！”
她的喊声还没完全落地。
如兰藏在袖中的手腕猛地一抖，一条暗青色的软鞭像毒蛇出洞似的从袖管里窜出来，鞭梢裹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缠上了兖王世子握着缰绳的手腕。
几乎是同一瞬间，如兰抬起脚，结结实实踹在荣妃的腿肚子上。
“啊！”
荣妃疼得一声惨叫，往前踉跄了两步，重心彻底失控，“啪”地一声结结实实摔在满是碎石子的地上。
手掌被棱角划破，渗出来的血瞬间染红了地面的尘土。
兖王世子完全没料到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姑娘竟会突然发难。
他离得太近，身边的亲兵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觉得手腕上猛地传来一股巨力，那鞭子像铁箍似的死死勒进他的皮肉。
他整个人重心一歪，直接被鞭子从马背上狠狠卷了下来。
“咚”的一声，重重砸在青石板地上。
后背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没等他挣扎着摸向腰间的佩刀，如兰的身形像阵风似的闪到他面前。
绣着海棠纹样的绣鞋直接重重踏在他的胸口上，力道大得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她另一只手把鞭子往回一收，鞭梢的倒刺刮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从荣妃发难，到世子落马被制，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的两三息。
连周围举着火把的叛军都愣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都别动！”
如兰手里的鞭子往世子的脖颈上又缠了一圈，指尖微微用力，鞭身勒得世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谁敢往前一步，我现在就拧断他的脖子！”
剩下的叛军面面相觑，顾忌世子，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如兰手腕翻飞，软鞭在她手里虎虎生风，像一条有了灵性的青蛇。
但凡有敢往前凑的兵卒，鞭梢立刻就抽过去，精准地卷落他们手里的刀枪，几下就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人抽得连连后退。
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往日里养在深闺的娇弱半点不见，眼神亮得像淬了寒星。
每一下挥鞭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不过片刻功夫，围上来的叛军就被她的雷霆手段压得不敢再动，连手里的火把都晃得没了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