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书说完，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没有控诉，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可正是这种平静，让林晚瑶心里一阵阵发紧。


    这句话藏在白锦书心里很久了，一直没有说出来。


    但这就是现实，这也是他的所思所想。


    死心塌地爱别人，不如好好爱自己。


    在物质上，林晚清或许为他付出了很多——礼物、节日惊喜、各种昂贵的衣物配饰，那些东西堆满了他们曾经共有的生活。但那不是他要的。他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简单到林晚清从来不屑于给——一份安心，一份笃定，一个不会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缺席的人。


    而在感情上，他给林晚清付出的，远超所值。


    三年的包容，三个月的等待，无数次的争吵和原谅。他把最好的自己都给了那段感情，换来的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


    这也是林家人最舍不得白锦书的一点——他很重感情。曾经对林晚清，是真的好，好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林晚瑶看着白锦书，陷入了沉默。


    咖啡杯里的液体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又放下，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脑子里却像有两股力量在拉扯。


    她不知道她现在做的选择是对是错。


    白锦书一定来泰安了。自己的妹妹也在泰安。


    真的不让他们见一面？


    还是如白明远所说的——白锦书已经彻底放弃了？要是两人再见面，不是让林晚清难堪吗？


    白明远那句话说得很清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以锦书的意愿为主。他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不拦着，也不帮着劝。


    如果白锦书现在这副态度，她硬要把两人凑到一起，会不会适得其反？


    林晚瑶陷入了沉默。


    咖啡店里的爵士乐继续响着，低沉的萨克斯声在空气里缓缓流淌，像某种无言的叹息。


    可很快，她的眼神又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试一试，或许还有机会。


    不试，那两个人就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虽然其中有赌的成分，但她也要赌——赌白锦书心里，还有自己妹妹的一份余地。


    白锦书的为人她清楚，重情，念旧，不是那种说翻脸就翻脸的人。三年的感情，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只要他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位置，只要见了面，让林晚清好好说清楚，好好道歉——


    也许，也许还有转机。


    林晚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白锦书的目光。


    “白锦书，我替晚清跟你说声抱歉。”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诚恳。


    “这段时间，她做了很多糊涂事，伤了你。我这个当姐姐的，没有及时拉住她，也有责任。”


    白锦书看着她，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微微一笑，幅度不大，嘴角只是轻轻弯了一下，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有些东西，一吐为快。但也表明了他现在的心理状态。


    他已经不是三个月前那个会为了林晚清失眠到天亮的白锦书了。也不是那个会在深夜反复翻看手机、期待她一条消息的白锦书了。


    那些日子过去了。


    他不再等了。


    白锦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已经过了五点。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咖啡店的灯亮得更明显了，暖黄色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疲惫衬得更深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向林晚瑶。


    “时间不多了。既然没什么别的事——”


    他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要起身的姿势。


    “那我就先走了。”


    林晚瑶的嘴唇动了一下。


    就在白锦书准备起身的那一刻，她忽然开口了。


    “白锦书。”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根细针落进安静的咖啡店里，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白锦书微微一顿，身体还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偏过头看着她。


    “还有事？”


    林晚瑶对上他的目光，犹豫了一秒，但很快就按下了心里那点不安。


    既然决定了，就没有回头路。


    她一字一句地说。


    “晚清现在在泰安，她是为了你来的。”


    白锦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身体慢慢靠回椅背，没有接话。


    林晚瑶看着他的表情，想要从那副平静的面孔上找到一丝波澜，什么都找不到。白锦书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触动，甚至没有不耐烦。


    只是看着。


    等着她把话说完。


    林晚瑶深吸一口气。


    “你能不能再见她一面？”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少了几分商场谈判时的强势，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恳求。


    白锦书沉默了片刻。


    咖啡店里的爵士乐还在继续，钢琴的音符一个一个地掉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沉默里。


    “没有必要。”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只有三个字，干脆得像一把刀，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林晚瑶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回答。从白锦书刚才说的那些话里，从他提起婚礼日期时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里，她就知道会是这个回答。


    可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是...总要把话说开的。不是吗？”


    林晚瑶看着白锦书，目光没有躲闪。


    “你跟她在一起三年，说分就分了。她心里还有很多话没跟你说，你心里也有很多话没跟她说。就算要结束——”


    她顿了一下。


    “也该有个真正的了结。”


    白锦书看着她，没有打断。


    “这是最后一次。”


    林晚瑶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就当...有始有终。可以吗？”


    说完，她便期待地看向白锦书。


    咖啡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两个人脸上，把各自的表情都映得清清楚楚。


    林晚瑶坐在那里，姿态不卑不亢，可眼底那层期盼是遮不住的。她不是一个习惯低头的人，在商场上一向说一不二，可此刻面对白锦书，她把所有姿态都放低了。


    不是为了她自己。


    是为了她那个不懂事的妹妹。


    白锦书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一秒一秒地切割着时间。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那么沉默地坐着，像一尊雕塑。


    林晚瑶看着他，心里一片忐忑。


    她不知道白锦书会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