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恶魔，是魔族。”迈尔斯认真地纠正道。


    安格斯闻言“哦”了一声，脸上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随即他又猛地反应过来：“那不还是恶魔吗？”


    迈尔斯正要再继续解释，安德森已经笑着点了点头，坦然道：“没错，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我就是恶魔。”


    话音未落，锐利刺耳的剑鸣骤然响起，安格斯猛地拔剑，身形前扑，直奔安德森而来。


    安德森站在原地全然未动，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迈尔斯却已经抬起了手，口中念诵出真仙祈福咒语，随后道：“土牢术！”


    宽厚的土墙从地面凭空升起，第一道拦在安格斯前方，挡住他前冲的路线。


    安格斯反应极快，侧步试图从侧面绕开，但第二道土墙已经在他脚步落地的位置升起。


    他刚转身准备寻找另一条路，第三、第四道土墙已在他身后合拢，眨眼间便将他困在一个四面闭合的土制牢笼中。


    迈尔斯放下手，耐心解释道：“安德森是我方的贵客，我需要护送他前去觐见天使大人，还望安格斯阁下见谅。”


    对于安格斯这位富有骑士精神的人，迈尔斯一直心存敬意。


    在教廷援军之中，安格斯是少数几个真正有担当、有责任感的人，如果不是信仰对立，他真的不愿与安格斯为敌。


    被困在土牢中，安格斯先是震惊于迈尔斯能够施展魔法的事实，听到迈尔斯的话后，又立刻抛开震惊，满腔怒火厉声呵斥：“开什么玩笑！天使大人怎么可能会接见恶魔？！”


    安德森不紧不慢地走到土墙前，隔着厚重的泥土，声音清晰地传进牢笼：“现如今，我们、寒冰城的帝国守军，乃至你所尊崇的这位天使，全部都是真仙的信徒。”


    “唯独教廷，还在执迷不悟地固守旧神的信仰。最为可笑的是，你们始终蒙在鼓里，就连先前由你们亲手召唤而来的那位天使，也从未将真相告知于你们。”


    安格斯咬着牙，握紧手中长剑，奋力反复劈砍撞击土墙，试图在墙壁上凿出一个出口。


    但失去魔力加持的他，充其量只是一个比常人更强壮些的战士，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破开这道有魔力加持的土墙。


    迈尔斯等人不再理会土牢中愤怒咆哮着的安格斯，转身继续沿着主道向城主府走去。


    踏入城主府厅堂时，这会儿的卢西恩已经收拢双翼坐在厅堂主位上，手中捧着一盏清茶。


    几人踏入屋门的瞬间，一缕从未嗅闻过的淡雅茶香扑面而来，沁人心神，让人不由得心神舒展。


    安德森率先迈步上前，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而不卑微：“下界真仙信徒、魔族侯爵安德森，拜见天使大人。”


    卢西恩微微点头：“都坐吧。”


    几人依次落在客座。


    在几人的注视下，卢西恩将那只茶杯凑到嘴边，吹了吹浮面的热气，浅尝了一口，这才轻轻放下杯子。


    随后，他有些得意地解释道：“此饮品名为茶，乃是真仙麾下天庭诸神之间广为流传的佳饮，传闻就连真仙本尊，也十分喜爱饮茶。”


    “我也是在皈依真仙、效命天庭之后，因为立下些许微薄功绩，才有幸获得了一些。茶叶的量不多，所以我就不请诸位品尝了，诸位不要觉得我小气。”


    说到这里，卢西恩的思绪不由飘回在上界的那段日子。


    那日，他引领一位天庭大神抵达一处隐秘空间，抬手指向深处禀告：“天神大人，雷元素主神与六翼天使艾米莉亚就藏匿在这里。”


    那位天庭将领十分满意地拍了两下卢西恩的肩膀，夸他是位聪明懂事的好天使，随后便顺手递给他一小包茶叶。


    此外他还说自己叫塞维鲁，以后卢西恩要是能够加入天庭巡征军，可以报这个名字，申请调到他的麾下。


    将来自己若真有机会加入天庭巡征军，要不要提这位大神的名字？


    卢西恩在心中暗自斟酌了一番，觉得还是先了解清楚那位叫塞维鲁的天庭将领究竟有什么样的后台再做打算更为稳妥。


    思绪正飘远，安德森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天使大人言重了，我等当然不会有这种想法。能与您同坐一室，嗅到茶香，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


    卢西恩不介意地摆了摆手，说出了安德森从魔神那里听到的同样的话：“真仙信徒，人人平等。我等之间，没有高低尊卑之别。”


    这一刻，不论安德森心中作何感想，迈尔斯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踏实感。


    安德森没见过阿德琳，可他见过。


    那位高高在上、漠视苦难、贪图享乐的天使，她对待人类的态度就像对待脚下的蚂蚁，言行间透露着满满的傲慢与嫌弃。


    而此刻坐在他对面的同样是天使，却能与他平起平坐、谈笑风生。


    究其原因，便在于后者皈依了真仙。


    迈尔斯从未见过真仙，先前他关于真仙的一切了解都来自于索伦断续的讲述中，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心中那份极致虔诚的信仰。


    从今往后，他将由衷以信奉真仙为荣。


    接下来，安德森又问出了一个迈尔斯也迫切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天使大人，您见过真仙吗？”


    卢西恩坦然摇头：“没有。”


    “真仙目前并未亲自现身于此方世界，但我可以确信，祂一定能够看到我们的一举一动。”


    “不过我有幸见过真仙座下的仙使，勾陈大帝。大帝一身力量深不可测，远超我过往所见过的、所听闻过的一切旧日主神。”


    “仅凭这一点，便足以想象真仙本身的力量究竟何等浩瀚磅礴。”


    卢西恩并未详细解释见到勾陈大帝刘机的场景，但他的眼神中闪过了一瞬混合着敬畏与后怕的情绪。


    在他的脑海之中，再度浮现出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回想起那来自万里之外的淡然一瞥。


    准确来说，当初勾陈大帝的视线并非落在他的身上，而是在看他身前的六翼天使爱德华。


    彼时的卢西恩，仅仅是爱德华麾下上万名天使之中微不足道的一员。


    但即使隔着那样的距离，即使那一眼看的根本不是他，卢西恩依然从灵魂深处感受到了某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心悸。


    卢西恩当时就明白了：


    自己不会是对手，爱德华也不会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