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面板的金光闪了一下，暗了下去。


    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林渊没动。


    他看着视野边缘的系统面板。


    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数字停在原处，没再跳动。


    【生机值稳定：92%】


    【神级生命本源精华已耗尽。】


    92%。


    林渊看着那个数字，松开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血珠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


    “够了。”


    他嗓音有点哑。


    92%，越过了安全线。林夕不会继续恶化了，短时间内不会。


    林渊笑了笑。


    这才是真的。


    真实的东西从来都不完美。


    那些完美无瑕的100%，全是想要圈养他的狗屁幻境。


    他低下头，看着病床上的妹妹。


    灰败的脸颊透出微红，呼吸也沉了些，安稳的睡在被子里。


    林渊伸出手。


    指尖碰到她额前碎发。


    温的。


    他把那缕头发拨到她耳后，呼出一口气。肩膀往下塌了些，后背也放松下来。


    “成了？”


    苏清雪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轻，带着点颤抖。


    “成了。”林渊没回头。


    “92%，命保住了。”


    苏清雪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林夕的脸色。她没说安慰的话，只道：“比刚才好多了。”


    “嗯。”


    林渊还跪在床边，没起身。


    艾莉丝靠在门框旁，眼睛看着他背影，也没开口。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林夕平稳的呼吸。


    一下，又一下。


    林渊刚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后脑一阵剧痛。


    林渊身体僵住，双手抱住头，手指抓进头发里。


    “嗬……”


    一声闷哼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林渊！”


    苏清雪喊了一声。


    那声音不对，听起来很远，她的嘴唇先动了，声音慢了半拍才追上来。


    “你怎么了？哪里痛？”


    苏清雪蹲到他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林渊咬着牙。


    “没…”


    冰蓝色治愈魔力从苏清雪掌心涌出，覆向林渊肩颈。


    魔力贴上皮肤的时候。


    没扩散，也没渗进去。


    被吞了。


    直接没了。


    苏清雪愣住了。


    “怎么会……”


    “没用。”林渊声音很哑。


    “艾莉丝！”苏清雪回头。


    艾莉丝冲到另一侧，手掌按在林渊后背，翠绿色自然之力顺着她掌心涌入。


    结果一样。


    力量刚碰到林渊身体就被吞了，什么都没留下。


    艾莉丝脸色变了。


    “他的身体在排斥外部魔力。”


    林渊听得见。


    她们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


    眼前的房间开始重叠。


    林夕的病床还在。白色床单，昏黄夜灯，她安睡的侧脸。


    另一幅画面压了上来。


    碎石，裂开的祭坛，暗红色光芒从地缝里涌出，照着一座坍塌的古老祭坛。


    始源之心。


    西境。


    他在那里，在一万魔军里，迎着那道灭世神雷。


    “不……”


    林渊抓着头皮。


    画面又变了。


    红焰吞没巨树，树冠在火里扭曲，枝干一截截炸开折断。


    世界树，精灵族的世界树。


    他在那里用s级禁咒，把自己炸成了碎片。


    “停下来……”


    林渊声音发颤。


    第三层画面压了上来。


    箭雨遮天，城墙下是奔逃的平民，他站在最前面，胸口插满箭矢，血顺着衣服往下淌。


    那是第一次模拟结算时，被系统压进灵魂的死亡烙印。


    一箭。


    又一箭。


    贯穿胸腔的痛感从记忆里复活，爬满全身。


    “林渊！”


    苏清雪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看着我！”


    林渊看见了她。


    也看见了她身后的另一张脸。


    那是一张带着鞭痕的少女面孔，苍白，跪在雪地里。红色的眼睛很凶。


    姬流萤。


    林渊睁大眼睛。


    房间压上祭坛。


    祭坛烧成火海。


    火海里落下箭雨。


    三条命。三种死法。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分不清自己在哪了。


    膝盖撞上床沿，钝痛让他清醒了一下，他摔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单，双手抱着头。


    “苏清雪，按住他的肩膀！”艾莉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让他咬到舌头！”


    “我知道！”


    两双手压住他的肩胛骨，林渊被按在床沿边。


    牙齿咬得很紧，嘴里渗出腥味，他分不清是咬破了舌头，还是咬破了嘴唇。


    那些画面还在闪。


    祭坛，火海，箭雨。


    频率越来越快。


    脑子疼得快炸了。


    所有画面炸成白光。


    他浑身没了力气。


    感觉身体空了。


    林渊感到肩胛骨上的两双手变得很遥远，苏清雪的指尖贴在他皮肤上，触感很不真实。


    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


    往后倒去。


    “林渊！”


    苏清雪大喊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很远，变形了。


    视野中，天花板在倒退。


    苏清雪伸手朝他抓来。艾莉丝扑了下来。


    来不及了。


    后背撞上地板。


    撞击感消失了，浑身发冷。


    五官被封闭。


    苏清雪的喊声、艾莉丝的影子、夜灯、林夕的侧脸，全被扯碎，向上远去。


    他掉进了一片黑水里。


    水是纯粹的黑。


    没一点光。


    林渊想挣扎，但四肢特别沉。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身体在下坠。


    那些画面又回来了。


    祭坛的碎石在黑水里坠落，跟着他下沉。


    世界树燃烧的枝干在水里熄灭，变成焦黑的残骸翻滚。


    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穿透他的胸口，没觉得痛，只觉得空。


    记忆在被剥离。


    那些拼命护住的画面，全在脑子里碎了。


    苏清雪的脸，碎了。


    艾莉丝的脸，碎了。


    姬流萤跪在雪地里的眼睛，碎了。


    那个拼上一切换来的“92%”，也变成光斑，在黑水里散了。


    意识越来越弱。


    四周越来越黑，压得他没法思考。


    就在陷入死寂的前一秒。


    他看见了一张脸。


    很近。


    快贴上他的鼻尖了。


    是林夕。


    不是刚才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的林夕。


    眼前的林夕，眼眶红肿，脸很憔悴，头发贴在脸上。她咬破了下唇，眼底全是眼泪，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


    她从上往下看着他。


    就好像……


    他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快死的人。


    她双手抓着金属栏杆，指骨发白。


    林渊手脚冰凉。


    她张开嘴。


    声音穿透了黑水。


    那声音很轻。


    扎在林渊脑子里，带着哭腔。


    “哥。”


    “你怎么还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