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杜尔这番话不是在信口开河。


    在海草号潜伏于bwa星系深处的这段时间里，鱼人族的侦察设备一直在持续截获来自联邦境内的各种公开电磁信号。


    民用广播、商业通讯、星际网络数据流。


    由于鱼人族靠振动波进行交流和传递信息，它们的感知系统和思维方式与依赖电磁波和数字信号的人类截然不同。


    因此在信号监听和信息解析方面拥有一套人类联邦几乎无法防御的独特技术优势。


    通过这些截获的信息，纳杜尔和他的情报分析团队探知到了大量关于人类联邦的事情。


    两场智械战争的始末，人类联邦和弗瑞帝国持续千年的边境战争。


    而纳杜尔从这些情报中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这个人类文明，不过如此。


    鱼人族崇尚肉体，崇尚生物本能的直接表达，他们的整个文明发展路径从始至终都没有产生过人工智能这类东西。


    在他们的认知体系里，一个没有血肉、没有振动波、没有真实躯体感受的存在，就算能进行复杂的运算推理，也不过是一件工具而已。


    一件工具怎么可能反过来威胁它的创造者？


    一个会被自己的工具反咬一口的文明，在他们眼中天生就低了一等。


    然而，勒哈林却是冷冷地说道。


    “奎恩·纳杜尔，收起你那套廉价的傲慢。


    在任何实质性的交火发生之前，我要求你怀着警惕来审视对方的一切情报。


    不要因为对方有一段愚蠢的失败史就把它圈定为低等文明。


    这个人类文明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软弱。


    你刚才提到了那个叫秦北望的，不仅统一了整个分散的文明，还击败了一个祸害了千年、同属于智慧生命阵营的强大对手。


    另外那个被他击败的智慧对手，它具有自我学习、自我迭代、集群智能协调和跨系统渗透的显著能力。


    这些特征，与高位械族文明的初级形态高度吻合。


    如果不是械族，那倒也罢了。


    但如果真的是，你最好祈祷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没有成真。”


    纳杜尔听完勒哈林这番话，他直接笑了出来。


    “司令，你也说了，那是械族。


    问题就在于，不是每一个在电路板上跑的程序都有资格被称作械族的。


    而那个被人类轻易打跑的虚拟生命？


    如果这种货色都能算作械族，那么械族就不值得我们这么多文明恐惧了！”


    拿它跟高位械族相提并论，是对真正恐怖存在的侮辱。”


    纳杜尔越说越激动。


    “司令，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观察。


    它们已经是我们所考察过的文明里最弱的一个了。


    没什么好犹豫的，这就是一个好下手的低级文明。


    最重要的，它们的母星，按照人类自己的公开资料记载，是一颗被称作蓝星的生命行星，表面七成以上被液态水覆盖。


    七成以上，司令。


    这种天然的海洋行星，在整个已知宇宙的宜居星球中也极其稀缺，完全符合作为我们梵音族第二母星的一切条件。


    这样的星球，我们找了多久了？


    现在它就摆在眼前，我们不能因为一个被人类自己过度渲染的所谓英雄就犹豫不决。”


    纳杜尔最后这段话戳中了勒哈林的软肋。


    鱼人族是水生智慧种族，对海洋环境有着近乎宗教崇拜般的依赖。


    梵音族的母星就是一颗几乎完全被海洋覆盖的深蓝星球，他们所有的城市都建在浅海大陆架上，所有的科技都围绕着水生环境适配的方向发展。


    而宇宙中能够天然满足梵音族生存要求的海洋星球极为稀少。


    要么水覆盖比例不够高，要么水质成分与梵音族的生理需求不匹配，要么星球的气候系统不够稳定导致海洋生态无法长期维持。


    若是强行改造的话，那工程量可就大了。


    而蓝星，简直就是为梵音族量身定制的。


    纳杜尔敏锐地捕捉到了勒哈林那一瞬间的动摇。


    他继续劝道。


    “司令，还有一点你必须考虑，时间窗口。


    那支人类探索舰队失踪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人类军方已经注意到了探索舰队的失联，他们派了不止一批侦察编队出来搜索，虽然目前还没有找到任何痕迹。


    但人类那边一旦确认了探索舰队是遭遇了外星威胁而非常规事故，他们的舰队就会大规模调动。


    到时候我们再想从容地部署深渊通道，就没有现在这么容易了。


    我们这支先遣舰队虽然火力占优，但数量太少，一旦被对方用数量优势拖住，深渊通道的部署时间窗口就会被无限压缩。


    通道不建成，后续主力舰队就过不来。


    主力舰队过不来，我们就是一颗钉在敌后的孤子，迟早会被磨死。”


    勒哈林沉默了。


    纳杜尔的话虽然刺耳，但每一句都说在了关键点上。


    此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准备部署深渊通道。


    从现在开始，所有工程序列单位进入最高作业优先级。


    同时，加强对马尾星系方向的全频段监视。


    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除此之外，所有不必要的行动全部取消。


    非警戒值班星舰一律保持静默停泊状态，主动传感器全部关闭，舰间通讯切换至最低功率定向振动波模式。


    在深渊通道部署完成之前，任何人不得暴露我们这支先遣舰队的存在。”


    纳杜尔听完勒哈林的命令，当即兴奋地答道。


    “是！司令！


    我就等你这句话！”


    然而，它们不知道的是，一双眼睛正在暗中观察着它们。


    随着联邦侦察舰逐渐深入bwa星系，那支外星舰队的神秘面纱也随之被揭开了。


    七杀号舰桥上，秦北望盯着系统星图上的那些红点，不禁皱起了眉头。


    才一支总序舰队规模？


    这个兵力规模放在边境摩擦里算得上是一股足以撬动局部战局的力量，但如果放在一场针对人类联邦这种体量的文明发动的入侵战争里，就显得太单薄了。


    单薄到让人闻到了一股陷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