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一家布庄门口,一个穿绸袍的中年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珠子。
一个常来买布的客人推门进来,一边挑布一边说:“李掌柜,你听说了没有?林状元今天来信州府了。”
掌柜的手没有停,但抬头看了他一眼:“林状元?是那个六元及第的?”
客人点头:“就是他。今天在云泉寺跟学子们聊了一个下午,听说还作了一首新词。”
掌柜的放下算盘,想了想:“那个林状元,我听说他还在长安开了一家书局,印的书卖得特别好。我有个表亲在长安做买卖,说那书局门口排队的人能从街这头排到那头。”
客人拿起一匹布比了比:“那你说,他会不会在咱们信州府也开一家书局?”
掌柜的摇了摇头:“那谁知道呢。不过既然他来了,咱们总得去拜会拜会。这么年轻就能做这么大的事,以后肯定不得了。咱们信州府的读书人要是能跟他搭上关系,那可不是一般的好事。”
他说着已经在盘算明天要亲自跑一趟云泉寺了。
就算是和林状元搭不上关系,能远远的见一面,沾染点才气也行啊。
城东一家酒楼二楼,几个府学的学生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
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端着酒杯说:“我今天听刘子安说,林状元明天还在信州府,还在云泉寺。”
对面一个穿灰布直裰的放下筷子:“那我明天一早就去。今天没去成,已经够亏的了。”
旁边一个戴方巾的年轻人插话:“我听说林状元念了一首新词,是写给他未婚妻的,叫《鹊桥仙》。最后两句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那个戴方巾的又说:“你们说,一个人怎么能既有这样的才气,又有这样的深情?”
端着酒杯的年轻人摇了摇头:“这怕是学不来的。有些人天生就是那样的。”
几个人各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有人喝得快,有人喝得慢,像是在借着那口酒的工夫在脑子里把那两句话又过了一遍。
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书生忽然开口:“你们说,林状元明天还会在寺里讲学吗?”
端着酒杯的年轻人放下杯子:“刘子安说他答应了,明天上午还在那个院子。”
那书生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天不亮就去。”
几个人又议论了一阵,酒壶空了,菜也凉了,但没有人说要走。
信州府后衙,知府赵德明正坐在饭桌前吃晚饭。
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一碟青菜、一盘蒸鱼、一碗汤,旁边还搁着一碟酱萝卜。
他夫人坐在对面,正给他舀汤。
赵德明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正要开口说句什么,府里的师爷忽然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站在门口没有进门,先喊了一声:“大人!”
赵德明放下筷子:“什么事?”
师爷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大人,据可靠消息,新科状元林砚秋林大人今日路过信州府,在云泉寺停留了一下午,明日可能还在。”
赵德明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消息确定?”
师爷点头:“确定。寺里已经传遍了,好多学子都见过他了。有人还说他当场念了一首新词,叫什么《鹊桥仙》。”
赵德明转身就往里屋走,边走边解衣领的扣子。
他夫人跟着站起来,手里还端着那只汤碗,还没来得及放下:“老爷,你这是……饭还没吃完呢。”
赵德明头也没回:“换官服,备轿,去云泉寺。”
夫人追了两步:“一个状元而已,值得这么大阵仗吗?您可是从四品的知府,那林状元不过是……”
她想了想,“不过是翰林院修撰,从六品吧?”
赵德明已经换上了官服在系腰带,听见这话转过身来,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妇道人家不懂。”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碗还没喝的汤一口喝了,放下碗才接着说,“普通的状元,我派个师爷去递张帖子就够了。但这个林砚秋,跟那些状元不一样。”
他系好了腰带,整理了一下衣领:“他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大景开国以来头一个。你知道六元及第是什么概念吗?就是把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全部考了第一。历朝历代加起来,这种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夫人站在旁边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
赵德明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我前阵子收到长安那边传来的消息,他刚到翰林院没多久,就被工部尚书钟文瀚亲自点名借调到工部了。
你知道钟文瀚是什么人?那是老资格的尚书,平时眼睛里能装下的人没几个。他主动点名要的人,能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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