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踏出房门，甚至不需要说什么。
虫族都刷刷地向两侧退去。
一条宽阔的通道在他们面前展开，两侧的虫族低垂着头颅，姿态虔诚。
洛彧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左右看了看。
“这感觉……”他喃喃道，“做梦都没想到过。”
亚瑟直接往前走了一步，故意靠近一只雄虫，它没有退后。
亚瑟故意看了一眼颜知夏。
颜知夏虽然无奈但还是配的让虫族后退。
虫族不甘心的退后，亚瑟看着他们慌忙往后缩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啧啧，”他回头看向颜知夏，“你这待遇，不知道还真以为你就是虫母来了也就这样吧？”
林檎翻了个白眼：“怎么说话呢？”
“把知夏的物种都给改了，你是非要搞事情，不搞事情不高兴。”
“我说的是事实啊。”亚瑟摊手，“你看看它们那样子，虫母来了也就是这个态度了。”
星澜走在一侧，目光扫过那些退让的虫族，忽然轻声说：“要是表姐能看见就好了。”
虫族为人类而让步。
自己的敌人朝着自己低下脑袋。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檎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语气轻松地岔开话题：“行了，别想那些。有这待遇还不赶紧享受？以后说不定就没了。”
“也对。”星澜扯了扯嘴角。
亚瑟在旁边接话：“这不得感谢颜知夏？来来来，给我们的功臣鞠个躬——”
他装模作样地弯了弯腰，被林檎一巴掌拍在后背。
“少贫。”
“你打我干什么！”
两人打打闹闹，气氛轻松了不少。
颜知夏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微微弯了弯。
可这轻松没有持续太久。
当她们走出颜知夏能控制的范围时——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前方，密密麻麻的虫族铺天盖地。
比刚才看到的任何一批都多。黑压压的，从地面延伸到天际，像一片没有边际的暗色海洋。它们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无数双复眼同时盯着这个方向。
那种压迫感，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星澜的笑容僵在脸上。
洛彧的手指下意识握紧。
亚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林檎抿紧嘴唇，一个字都没说。
刚才的轻松，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洛彧的目光落在大哥身上，眼底满是担忧。
情况比他们预想的严重太多。那些密密麻麻的虫族，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他不知道大哥能不能撑得住。
洛烬站在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一尊雕塑。
“颜知夏？”
林檎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明显的担忧，“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舒服吗？”
洛彧猛地转头。
颜知夏的脸，白得吓人。
他几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怎么了？”
颜知夏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
“没事。”
她嘴里说着没事，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离开。】
契约虫母的声音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荡，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和压迫。
【这一仗，虫族必须打。人类和虫族之间注定有战争。】
颜知夏死死咬着牙。
她听得懂虫母的意思。
也正因为听得懂，才更加煎熬。
颜知夏能感受到它们的情绪。
那些密密麻麻的虫族，并不是来送死的。
它们不想打仗。
雄虫不是虫母说的那样没有痛觉、没有感情。
它们只是……没有办法。生存需要资源，资源需要争夺，这是刻在本能里的东西，和有没有感情无关。
可这次不一样。
之前那只虫母，是因为她身上那股特殊的能量才来的。
它贪心，它算计，它想把她据为己有——所以它死了。
现在来的这些，是她契约的那只虫母召来的。
它不缺自然植物。
就算不够也可问自己要。
它手里的资源足够养活它们。
那为什么要打这一仗？
还是在它亲口说“停战”之后？
【为什么？】她在心里问。
契约虫母沉默了一瞬。
【为了保护你。】
颜知夏愣住了。
她不能理解。
保护她，就要让这些虫族去送死？让人类和虫族再次厮杀？让更多人死去？
那叫保护？
——
洛烬站在最前方，目光落在那些静止不动的虫族身上。
这样整齐地列阵。
看来有虫母跟着，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奇怪的。
可虫母这种东西，几百年来都是躲着人类的。
偶尔出现一次，也是匆匆露个面就跑。像现在这样一次性冒出这么多，完全不合常理。
是什么让它们改变？
洛烬的视线缓缓移动，最后落在那个脸色苍白的颜知夏身上。
她站在人群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些虫母，那些反常，那些不合逻辑的举动——
是不是都和她有关？
颜知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它们不会攻击。起码现在不会。”
这是颜知夏从虫母那边获得的承诺，她能笃定一切都会像她所想的那样发展。
没有人问颜知夏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有些事，心照不宣。
“让大家先去休息吧。”她说。
洛烬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鲜见的迟疑。
他很少质疑什么。尤其是在战场上，他的判断向来果决。可现在，他开口问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确定吗？”
颜知夏对上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确定。不会有问题。”
洛烬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身面向众人。
“撤回去，休整。”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么多虫族，只会是持久战。能休息就休息。”
没有人反驳。
大家确实都累了。刚才那场厮杀，消耗的不只是体力，还有心神。能有个机会喘口气，没人会拒绝。
除了一个人。
星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虫族，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洛烬走到她身边。
“那么多虫族在，”他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就算你想报仇，也不是现在。”
星澜没动。
洛烬：“等之后，我可以帮你。”
星澜的睫毛颤了颤。
“我的信用应该还是可以保证的吧，那么多虫族你现在冲上去也不过就是成为他们的饲料，对你没有半分的好处。”
片刻后，她终于动了。
她转过身，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虫海，然后咬咬牙，大步离开。
肩膀微微发抖，但没有回头。
所有人都动了。
往安全区的方向走。
只有颜知夏还站在原地。
洛烬也没有动。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洛彧走在人群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影，忽然在心里乐开了花。
这滋味，太爽了。
让大哥也尝尝，自己当初面对颜知夏时那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觉。
他握紧拳压抑着自己内心的笑意。
生怕自己笑出声被听见。
颜知夏也觉得自己过分了，这个要求换做一个正常人都是不会同意的。
洛烬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为什么？”
颜知夏咬了咬下唇：“必须留下来。”
“是非要不可的理由？”
颜知夏点头。
“可以。”
洛烬答得太快了。快得颜知夏愣了一下，准备好的那些“谎话”全堵在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洛烬的声音再次响起：
“洛彧，带大家离开。”
洛彧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大哥，又看了看颜知夏，沉默了一秒，然后点点头，带着其他人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颜知夏看向洛烬。
“你不走？”
“留下来看着你。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不拦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干涉。”
洛烬说得云淡风轻。
颜知夏心里苦得能挤出一斤黄连。
还不如直接干涉呢！
自己之后可是要和虫母交流。
洛烬的精神力那么高，万一他察觉到不对呢，而且还有自己额头上亮光的事情都市破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洛烬你那么忙，要不先去忙？”
“是挺忙的。”
“所以，外面那么多虫族，你身为元帅…”
颜知夏等等，刚刚洛烬是承认自己很忙了。
这样更好。
颜知夏：“所以洛元帅你更不适合留在这里。”
“你再说一句，就别留在这里了。”
颜知夏闭嘴了。
她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又挪了半步。
“你那点本事，”洛烬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是我教的。”
颜知夏：“……”
在心里疯狂吐槽：教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啊！现在盯我盯得比训练还紧！我这不是没跑吗我就是活动活动筋骨！
她试图往左边移动。
洛烬的视线如影随形。
她往右边侧了侧身。
“下一步要往后退三步，然后假装看风景转移注意力，对吧？”
颜知夏彻底放弃。
她就地一坐，摆烂。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她回头一看——洛烬已经闭目养神了。
眼睛闭上了。
可她就是有种直觉，只要自己敢动一下，那双眼睛会立刻睁开。
行吧。
她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虫族，默默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