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南方守望行动期间，苏丹王子空军基地是美国中央司令部在整个波斯湾地区的绝对心脏。


    基地大得惊人，除了停放着大量战机和空中加油机外，它更像是一座在沙漠中拔地而起的美式微型城市。


    几辆涂着沙漠黄迷彩的m939五吨级军用卡车和两辆安装了机枪枝架的m1025悍马车，已经在跑道边缘等候多时。


    负责接机的是一名戴着防风镜的空军安保宪兵少尉。


    他看着这群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各路特种兵，立刻上前引导：「欢迎来到psab，长官们。请各位登上卡车，我们会先将你们送到友谊城的特战人员隔离住宿区。」


    卢克带着队员们走向其中一辆卡车。


    就在他们在卡车长椅上刚坐下不久，另一支小队也背着沉重的装备跨上了这辆车，自然地坐在了卢克等人的对面。


    这几个人穿着三色沙漠迷彩，但身上没有任何表明部队番号的臂章，眼神冷酷内敛。


    针筒的目光扫过他们腰间的m1911手枪和经过深度改装的m4卡宾枪，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特战圈子里，这种低调还带着一种生人勿近气场的，通常只有一种人，陆军最顶尖的王牌，三角洲特种部队。


    带队的三角洲军官是一名挂着上尉军衔，留着络腮胡的白人壮汉。


    上尉坐稳後，目光越过摇晃的车厢，直截了当地落在了卢克身上，嘴角咧开一个爽朗的笑容。


    「卡文迪许中尉，对吧？」他用一口浓重德克萨斯州南方口音说道，「我是三角洲b


    中队的科尔顿·沃克。其实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


    卢克微微一愣，这还是他进入jsoc以来，第一次遇到直接跟他套近乎的特种兵。


    科尔顿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我是土生土长的得州休斯敦人，你在陆海橄榄球对决上拿到西点金童後，对着全国电视直播说的那句...


    「」


    「牛肉不会自己出现在超市的货架上，是得州的牛仔在风餐露宿。简直太他妈对我的胃口了！」


    「我老爹在得州有个农场。那天看完比赛，他激动得连干了三杯波旁威士忌！」


    「他天天在电话里跟我念叨，说你却有着最纯正的得州牛仔精神，为我们得州人狠狠地争了光！」


    听到这番话，卢克瞬间换上了一口地道的得州口音，微笑着回应：「那只是实话而已，科尔顿。」


    「我小时候差点饿死的时候，得州牛仔给了我吃不完的牛排。没有得州牛仔的慷慨，就没有今天的卡文迪许。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忘记。」


    科尔顿听到这熟悉的口音和直爽的回答，眼神中的好感瞬间拉满。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自己厚重的背囊底端，摸出两个玻璃瓶直接扔给了卢克。


    「沙漠里禁酒，这可是我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夹带进来的。纯正的得州本地酿造的蒂托斯伏特加。」


    科尔顿眨了眨眼睛，「一点心意，在这个连撒尿都要变成沙子的地方，这两瓶水绝对能救命。」


    卢克稳稳接住，感受着瓶子的分量，这在沙特这种极端保守的国家，这绝对是珍贵的硬通货。


    「谢谢了，bro。」卢克毫不矫情地将其塞进自己的背囊。


    就在这时，坐在卢克身边的利普中尉眼神微微一动。作为这支小队的副官，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正在迅速拉近的人情世故。


    利普手腕一翻，借着迷彩服的掩护，将一把保养得完美的西格绍尔p226手枪，悄无声息地塞到了卢克的掌心里。


    这正是他们之前在非洲干掉那支法国外籍军团小队後缴获的战利品。


    卢克摸到冰冷的枪柄，瞬间明白了利普的用意，暗赞了一句好眼力见。他自然地将这把p226从枪套中抽了出来，随手扔给了对面的科尔顿。


    「科尔顿空着手收礼可不是我们德州人作风。这把枪我在非洲缴获的，膛线完美，虽然不是柯尔特左轮但和德州男人也般配。」


    科尔顿一把接住手枪，熟练地拉动套筒看了一眼枪膛，眼睛顿时亮了。


    但在特种部队混了这麽多年，他很清楚这玩意的价值。


    「中尉，这一把品相这麽好的西格绍尔，在黑市上至少值七八百美金。我那两瓶伏特加连一百美金都不到，这回礼太重了。」


    「情谊不能用金钱来衡量，bro。」卢克看着科尔顿的眼睛，语气真诚透着一股西部牛仔的侠气。


    「在这个见鬼的战场上，能遇到一个听懂口音的老乡比什麽都强。我们得州人只看情谊。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收下吧。


    看着卢克那毫不做作的神情，科尔顿不再推辞，郑重地将p226插进了自己胸前的枪套里。


    「那我就不客气了，卢克。」


    科尔顿再次看向卢克时，眼神中已经少了一开始那种略微距离感，而是多了一份真正平起平坐的尊重与情谊。


    在来之前，听闻了卢克在拳台上暴打空军嚣张的事迹，科尔顿原本以为这个快速晋升的中尉是个目中无人的狂妄之徒。


    但现在看来，这小子不仅打起仗来像个疯子，私底下更是一个深谙人情世故德州男人。


    这种人在战场上绝对是个可以把後背交出去的好兄弟！


    卡车行驶在路上，与卢克在科威特基地看到的陆军粗糙营帐不同，空军少爷兵们的生活条件好的简直令人发指。


    装有卫星电视接收锅盖的空调活动房，正在搭建的露天电影院屏幕，路边甚至能看到大型的充气式游泳池。


    「这他妈是来打仗的，还是来度假的？」重锤看着一个刚从超市里拿着两瓶冰可乐走出来的空军地勤，嫉妒得直咬牙。


    卡车最终停在了一片被高大铁丝网和混凝土防爆墙单独隔离开来的区域。这里是专门为jsoc和其他敏感单位准备的特战人员住宿区。


    宿舍是经过特殊加固的货柜式板房，条件虽然比不上空军的军官公寓，但每个板房里都配备了强力空调和独立的储物柜。


    对於习惯了在泥坑里睡觉的特种兵来说，这已经算是天堂了。


    隶属於基地联合勤务处的宪兵少尉，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塑封手册，面无表情地站在临时营区的隔离网门口。


    他身後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宪兵，那副严阵以待的架势，仿佛是在看管一群随时会暴走的野兽。


    「长官们，虽然你们是来帮空军解决麻烦的，但请记住，你们头顶上空飞的是每小时数百万美元的机组，不是游乐园的旋转木马。」


    少尉清了清嗓子，眼神在卢克等人身上扫过，冷冷地抛出了一连串准则：「第一，枪械管控准则。除了前往靶场进行强制训练或执行外勤任务外，营区内严禁膛内有弹。」


    「所有长枪必须上保险并垂直挂在枪架上，违者直接收缴并禁闭。别指望拿你们的特战勳章来抵消违纪，在这里，规则优先於阶级。」


    「第二，人员交互准则。除联合指挥部指定区域外，严禁与空军後勤人员谈论任何任务细节，严禁在通讯频道内使用非保密频率闲聊。」


    「如果你在基地的无线电里听到任何不属於你职责范围的信息，请立刻关掉频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沙特是个保守的伊斯兰国家。在基地外，绝对禁止饮酒，禁止携带任何违反教义的图像或书籍。」


    「别管你们在苏丹干了什麽，在这里，哪怕是宗教警察向你们敬礼，你们也要给我保持礼貌。」


    「如果你们在基地外惹了当地部落，就算是你们js0c的司令官亲自过来，也很难把你们从当地牢房里捞出来。」


    少尉的话还没说完，一名隶属於海豹突击队的大胡子就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他一把扯下护目镜，恶狠狠地打断了宣读：「够了，少尉！我们他妈的是来杀人的，不是来参加神学院进修班的！」


    「这套该死的基地行为准则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现在，你只需要闭上那张只会背条令的嘴，然後告诉我们去哪里能吃到热腾腾的肉！」


    少尉被当众顶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他看了一眼这几十个目光如狼的特种兵，明智地选择了在地图册上指了指。


    「主食堂在宿舍区西侧五百米，你们来得正好，今天是冲浪与草皮（surfand


    turf，即海鲜配牛排）特供日。」


    听到有吃的，这群刚刚从c—5运输机上下来，已经啃了好几个mre的特战队员们，立刻像饿狼一样双眼放光。


    没人再理会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少尉，他们把背囊往床上一扔，甚至连枪枝都没卸，直接朝着食堂的方向冲去。


    转眼间，住宿区门口只剩下了卢克的rrd小队，以及科尔顿上尉带领的三角洲小队。


    看着被晾在原地神情尴尬的少尉，卢克并没有急着走，反而饶有兴趣地靠在床架上。


    刚才少尉宣读规定时那带着点懒音和鼻音的咬字，让他和科尔顿同时捕捉到了熟悉的家乡味道。


    「少尉，」卢克双手抱胸，用非常正式的语气说道，「请继续你的任务。我们还需要听完基地所有的规矩。」


    带队的安保宪兵少尉格兰杰，感激地看了卢克一眼，清了清嗓子，继续宣读那些冗长死板的基地安全条例。


    「除了刚才说的活动区域限制，这里还有一条重要的红色交战准则。」


    格兰杰少尉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在基地外围五十公里内的沙漠缓冲区，如果遇到牧民或者不明身份的武装皮卡，绝对不允许先开火！」


    「除非对方的武器已经明确指向你们，或者有明显的攻击动作才能进行自卫还击。否则一旦误杀平民，沙特政府会直接找五角大楼的麻烦。」


    听到这条近乎於束手就擒的交战原则，科尔顿上尉皱了皱眉，但卢克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这条看起来死板的规矩，在特定的时候，往往能成为用来做局的最佳掩护。


    「宣读完毕，长官们。」格兰杰少尉合上文件夹。


    卢克走上前，自然地切换成了德克萨斯口音，「公事结束了，现在我们谈谈交情吧，bro。


    「」


    「刚才你一开口，我就闻到了休斯敦大平原上那股牛粪味儿了。兄弟，在这里混得怎麽样？」


    一旁的科尔顿上尉也大笑着拍了拍格兰杰的肩膀：「能在这种鬼地方还把条例背得一字不落的德州人，混的肯定不算差。」


    格兰杰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得脸都红了。


    在这个被黄沙和严苛军纪包裹的异国基地里，能同时遇到两支最顶尖的特种部队，而且带队的主官竟然全都是得州老乡。


    虽然他并没有认出卢克就是电视上那个西点金童，但这种老乡见老乡的情感在军队里是最管用的硬通货。


    卢克毫不吝啬，从背囊里掏出刚才科尔顿送他的那瓶蒂托斯得州伏特加，塞到了格兰杰的手里。


    「家乡带来的消毒剂。如果不小心在沙漠里磕着碰着了，晚上拿它涂一涂伤口。


    格兰杰看着怀里的酒，鼻子都有些发酸。在这个严禁酒精的穆斯林国家，这瓶酒的价值不言而喻。


    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两位长官，你们跟我来。主食堂那是给大头兵们准备的，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十分钟後。


    格兰杰带着卢克和科尔顿的两支小队，绕过了那座像巨型货柜一样喧闹的主食堂，来到了一栋外表不起眼的白色加固建筑前。


    「长官们，这里是绿区，也就是空军战斗机飞行员和0—5以上级别的高级校官专用的餐厅。」


    格兰杰推开那扇沉重的防弹玻璃门，一股强劲的冷气混合着高级香料的烤肉味扑面而来。


    与主食堂那种充斥着餐盘碰撞声和香精味的嘈杂环境不同。


    这里的灯光柔和，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连餐桌都是深色的实木长条桌，甚至隐约还能听到轻柔的乡村音乐。


    格兰杰走上前，拉着负责後勤军需的餐厅主管，一个同样操着浓重得州口音的白人胖军士长，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了几句。


    那白人胖子看了一眼卢克和科尔顿等人，眼睛瞬间亮了，立刻竖了个大拇指：「包在我身上！给他们上红牌特供！」


    很快，五名穿着整洁白色厨师服的服务兵，推着餐车走了过来。


    当两个巨大的盖盘被揭开时，连见惯了大世面的科尔顿上尉，都忍不住惊叹。


    「上帝啊————」重锤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像铜铃。


    「各位长官，这是今天的校官级特供餐。」白人胖军士长亲自过来介绍，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主食是直接从奥马哈冷链空运过来的特级带骨肉眼牛排。排酸後，恒温熟成箱里历经十四天乾式熟成。」


    「烹饪用的是纯正的得州牧豆木碳烤，五分熟，切开绝对还能看到完美的粉红色汁水「」


    。


    「这怎麽跟刚才我在主食堂看到的那种黑乎乎的牛排不一样？」重锤好奇地问道。


    胖军士长不屑地撇了撇嘴，「主食堂给大头兵们吃的是用军方大宗采购的冷冻速成牛肉，在後厨的大铁板上像煎鞋底一样批量压出来的。」


    「那玩意儿除了能填饱肚子，嚼起来比皮带还费劲。」他指了指牛排旁边那个用碎冰垫着的盘子，上面是摆盘精致的龙虾刺身。


    「还有这个与主食堂的冲浪与草皮一样的东西，但用的是冷冻的波士顿碎龙虾尾，只能扔进大锅里煮熟，拌上蛋黄酱。」


    「但各位长官们面前的是昨天刚从缅因州沿海空运过来的硬壳美洲龙虾。它们捕捞上来後就在循环海水箱里，直至送进这里依然鲜活。」


    「这种刺身的吃法是从东亚传来的新奇玩意儿，讲究的就是一个鲜」字，更能体会出食材本身那股来自深海的甘甜。」


    胖军士长，语气中透着一种傲慢：「在沙漠里，鲜活本身就是一种足以致命的奢侈。


    这吃的不是味道，而吃的是身份！」


    胖军士长最後端上了十杯还在冒着冷气的琥珀色液体：「这是用鲜榨苹果汁、苏打水和一点薄荷特调的无醇麦芽饮料，口感几乎和冰镇的淡啤酒一模一样。祝各位长官用餐愉快。」


    看着这一桌丰盛得令人发指的珍馐美味，三角洲小队的队员们面面相觑。


    他们作为陆军最顶尖的特战王牌，在世界各地的泥坑里吃尽了苦头，还从没在战区享受过这种待遇。


    众人切开那块五分熟的菲力牛排，粉红色的肉质流出丰盈的肉汁，这和那种能用嚼起来像在啃废旧轮胎的冷冻肉饼完全是两个次元的产物。


    卢克拿起刀叉切下了一块鲜嫩多汁的牛排，慢慢咀嚼着，「科尔顿上尉，看来空军的少爷们，确实懂得在沙漠里怎麽保养自己的胃。」


    科尔顿上尉灌了一大口假啤酒，愤愤不平地咬了一大口牛肉。「妈的，我们陆军在外面吃沙子流血，他们就在这里吃着龙虾刺身吹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