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啥？”常昆眉头拧起来。
张曲魂嘴角抽了两下，话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常昆探头看了一眼，刘梅芬揪着秀儿辫子已经拐进胡同口了，保华跟在后面。
他拉着张曲魂往墙根底下退了半步：“站这儿，慢慢说，到底咋回事？”
张曲魂喘了几口气才开口。
他在治保大队门口，正准备去巡逻，小四从村里跑来找他。
大清早，张曲魂前脚出村口，后脚他大嫂就从灶房出来了，肩上扛着个麻袋。
小四恰好碰见，跟了几步，看见付弟沫出了村口往东拐，她小弟在路口等着。
俩人嘀咕了两句，麻袋就上了那小子肩膀。小四远远看了一眼，麻袋露出半个角，里头都是切好的条子肉。
“昆哥！”
张曲魂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那是你打的野猪，给我婚宴上用的。”
常昆没接话，靠着墙等他往下说。
张曲魂低着头，肚子里狠狠憋着气：“我那个大嫂！往娘家搬东西不是一回两回了！“
”以前搬点棒子面黄豆，我大哥都不吭声，我爹也不说话，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可这回是肉，婚宴上用的肉！”
“你打算咋办？”
张曲魂不动了，狠狠怼了一下墙。
“我回去找大嫂说理，我大哥肯定护着她！我爹你也知道，大哥说啥他都信！一家子拍桌子摔碗……”
“马上就要结婚，小翠那边，她娘家要是听说了，还肯把闺女嫁过来？”
常昆暗叹一口气，这事，还真不好办！
“这事我可没法替你做主。“
”你家的事，我掺和进去，左右都不是人。”
张曲魂点了两下头，“昆哥，我知道，我这心里，就是堵得慌！”
“先别急着掀桌子。”常昆慢慢开口。
“你回去看看，你大哥在不在家，你爹知不知道，看完心里有数了再说。“
”马上要结婚了，闹太难看，小翠那边你交代不过去。”
张曲魂嗯了一声，抬头看了常昆一眼，嘴唇动了动，“那，那我现在先回去看看！”
他转身往巷口走，步子沉重，后背衣服透出一大片汗渍。
常昆看着他拐过墙角才转身。
推开四合院大门的时候，哭声已经传开了。
秀儿被按在长条凳上，裤子褪到腿弯，两条小腿乱蹬。
刘梅芬右手举着笤帚疙瘩，梗条抽裂，毛刺翻着，照屁股上抡。
保华蹲在旁边两手虚拦，常梅扯着刘梅芬胳膊。
“刘婶，别打了，秀儿知道错了。”保华声音发急，“你看屁股都肿了。”
常梅蹲下身抹秀儿脸上的泪：“小妹，快认个错，说以后不跑了。”
秀儿屁股上挨了一下，疼得呲牙：“我就要姥爷！我就要姥姥！“
”小水都有！我也要！”
常梅把着秀儿的脸：“你一个人跑火车站多危险，万一遇到坏人呢？”
“我不怕坏人！”秀儿梗着脖子喊，“我坐火车去找姥爷！”
保华轻轻拍秀儿后背：“跟你娘说以后不跑了，说了就不打了，快点！”
“我就不说！”
刘梅芬笤帚疙瘩举高了往下抡。
“啪！”
梗条齐根断成两截。
一截飞出去打在灶台边上弹进灰堆里，一截耷在刘梅芬手上。
常昆看得龇牙咧嘴，老娘可真是下狠手啊！
秀儿这个样子，三五天不用坐凳子了。
小丫头毕竟没撑住，屁股上疼得钻心，眼泪噗噗往外滚。
“娘……我不去了！不找姥爷了！！”
刘梅芬喘着粗气，把断梗往地上一摔：“还去不去了？”
“不去了……”
秀儿趴在凳子上抽抽搭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娘揍人实在太疼了，比十个大哥揍人都疼！
没办法，她也只能暂时屈服。
保华把她裤子提上扶起来，小丫头屁股不敢挨硬物，叉着腿站着，两手搂住保华脖子，脸埋进她肩窝里。
常梅在旁边叹气：“娘，打也打了，这几天别让她坐硬凳子了。”
刘梅芬弯腰捡起两截笤帚梗，扔到灶房墙角，手背蹭了把额头上的汗。
“这丫头，记吃不记打。”
“打她一顿，还把我累给够呛！”
常昆站门口看了半天，这时候才进院子。
秀儿从保华肩窝里抬起半张脸，看见大哥，嘴扁着又要哭。
“大哥，你说话不算数！”
“拉钩了跟娘说！”
“呜呜呜……我的屁股！！”
常昆伸手弹了一下她脑门：“还敢不敢了自己乱跑了？”
秀儿摇摇头，乱跑老娘要揍人，可不敢再来一次了。
“进屋躺着去。”
保华半搀半抱把她送进东屋，常梅跟进去翻红药水。
小丫头趴在炕上，裤子褪下来，屁股一片红杠杠横着。
常梅拧开瓶盖拿棉团蘸了往上抹，疼得嘶嘶抽气。
“看你还敢不敢捣蛋！”
“在家里胡同里乱跑就算了，还敢自己跑到火车上！”
“娘揍你算轻的，等晚上爹下班回来，看你要不要再挨揍！”
秀儿张大嘴巴：“啊？还要挨揍？？”
“哼！活该！叫你乱跑！小昆刚才肯定急得要命！”
小丫头扁扁嘴巴：“那，那我还是赶紧睡觉。”
“睡着了，爹不会再揍我了吧？”
常梅给逗乐了，点点她小脑袋：“全家就你最精了！”
过了一会，她从东屋出来带上门，见常昆在门口，摇摇头。
“上过药了，趴着呢，问她饿不饿，她说屁股疼不想吃。”
“疼一会儿就饿了。”常昆说，“灶上有粥，给她留一碗。”
“也该治治这个秀儿了，自从进了城里，看她野得不成样子。”
常昆嘿嘿笑：“也就娘治得了她，下得去狠手，这会她能老实一阵了。”
“可不是！那我先回去了，小宝还在家里没人看。”
听屋子里没动静，常昆悄悄推门进去，秀儿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睡梦中，小嘴鼻子还在不停抽搐。
常昆摇头失笑，给她搭了条小毯子，推出门外。
保华正等在院子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保华，咋了，有什么事吗？”
保华不知道怎么讲，犹犹豫豫开口。
“常大哥，没，没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