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知逊走到地图前，指向长安城南。
“槐仓表面是一座旧粮仓，前门经营骡马草料后院藏人，西侧还有一条通往河沟的小路。”
“窝点内共有护院二十三人，其中八人持弩，两人可能藏有短铳。”
“今夜动手。”
“为何不是现在？”马周问道。
“他们每隔三日转运一次人，今晚正是交接之时。”
狄知逊道：“等到子时，可以同时拿下接货的车队与买家中人。”
李越问道：“百姓安置准备好了？”
“民政部已在南城腾出两座安置院，卫生部派了医者。”
“地方警卫呢？”
“京畿警卫营抽调两百人封锁外围，主攻由公安部特勤队负责。”
“很好。”
李越看向一众官员。
“你们三司核验官随队，但不得参与破门抓捕，进入现场后第一件事固定账册契据印章和人员身份。”
“公安部也记清楚。”
“一切证据为先！”
狄知逊拱手。
“下官明白。”
子时刚过，槐仓前门的灯笼仍亮着。
两名伙计坐在门边掷骰子，院里偶尔传出骡马踢踏木栏的声响。
一支十余辆车组成的队伍从雨中缓缓驶来。
车上没有货，车厢四周却蒙着厚布。
为首的掌柜在门前下车，与守门伙计低声对了暗语。
“河西来的马，几匹？”
“活马一百二，死马三十。”
这是窝点内部的说法。
年轻力壮可以卖去工地和庄园的人叫活马。
生病受伤或者年老的人叫死马。
掌柜正要入门，远处忽然传来三声短促铜哨。
两侧巷口同时亮起火把。
“公安部办案！”
“所有人原地伏地，双手抱头！”
掌柜愣了一瞬，转身便往车后钻。
他刚跑出两步，迎面撞上一面包铁木盾。
整个人被反弹回来，还没站稳双臂已被两名公安差役反剪在身后。
守门伙计扔下骰子，拔腿冲向院内。
粮仓后院立刻乱了。
有人提刀去搬账册，还有人举着火折子扑向灶房。
可警察已经将整座院子分成四块。
破门组正面推进，两队弩手占住屋顶。
灭火组提着水桶直接冲向账房。
最先拿火折子的人甚至没来得及点燃账本便被一根长棍打中手腕，惨叫着跪在地上。
西侧小门冲出七八名护院。
他们本以为那条路无人看守，跑到河沟边才发现两百名京畿警卫正列阵等候。
为首的旅帅看着他们，语气十分客气。
“诸位可以继续跑。”
“前面这条沟是我们下午刚挖深的。”
几名护院看了看泥水翻涌的深沟，又看了看整齐立着的长枪，最终十分理智地放下兵器。
整场行动只用了不到两刻钟。
二十三名护院全部落网。
车队掌柜和牙商胡六还有两名买家中人一并被擒。
公安部从粮仓夹墙里搜出七本人口册、四十六份买卖契据、十九枚不同州县的里正印章，还有三大箱尚未来得及使用的空白路引。
两支短铳也找到了，一支藏在胡六床下，另一支藏在马厩草料槽里，因为受潮严重已经无法击发。
狄知逊只看了一眼便命人封存。
这两件东西会移交皇家廉政公署，沿科学院军械外流案另线追查。
粮仓最深处的铁门被打开时，里面没有人敢往外走。
两百多个人挤在狭窄昏暗的仓房中许多人脚上戴着木枷，还有十几名女子抱着孩子缩在墙角。
一名警察放下手中兵器独自走进门内。
“诸位听清楚。”
“我们是大唐公安部，不是来买人的。”
没有人回应。
他又说了一遍。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抬起头小心问道：“官府会送我们回原来的主人那里吗？”
警察看着她。
“你们没有主人。”
“大唐百姓先核验原籍恢复户籍，外邦之人查明身份后可以选择回乡，也可以依新法申请在唐做工定居。”
“欠下的路费饭钱赎身钱等等都不作数。”
仓房里仍然安静。
过了许久才有人低声哭了出来。
到天亮时，槐仓案的第一批审讯记录已经送进政务院。
李越刚看完人口名册，财政部与长安交易所又送来一份紧急核验报告。
房玄龄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西域天河矿业股份社？”
所谓西域天河矿业股份社，一个月前在长安工商局注册，宣称获得碎叶以西三座铜矿与一处银矿的长期采掘权。
公司预计每年出铜二十万斤、银两万两，另有一条通往河中的独家商路。
他们不但向长安交易所申请挂牌，还发行了十万股所谓的矿业凭证。
最初每股五百文。
一个月后涨到一贯七百文。
眼下黑市价格已经超过三贯。
不少官员和商人甚至普通工匠都投了钱。
有人卖掉田地买股，还有寡妇拿出丈夫的抚恤钱，想靠矿业分红给儿子攒份家业。
可都察院核查后发现，股份社名下确实有一间长安铺面，里面却只有两辆马车和四十七把矿镐。
他们声称拥有的三座铜有两座矿划给了安西都护府，其中的银矿属于仙界联合勘探区，而剩下的压根不存在。
那张矿区地图，是把三份不同地图拼在一起画出来的。
图上甚至出现了一条从未存在的河。
马周看完报告忍不住问道：“没有矿如何让股价连涨数月？”
财政部官员答道：“他们每天雇人在交易所外高价收购自己的股份。”
“左手卖给右手，右手再加价卖回左手。”
“围观百姓见价格日日上涨，便以为股份抢手，纷纷跟着买入。”
李越靠在椅背上，套路很古老。
古老到一千多年以后仍有人使用。
名字高大上，讲讲收益与未来，在交易所渡上一层金边，便有人自愿来当无根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