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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狂娃子,腰杆挺起来

    第665章狂娃子,腰杆挺起来(第1/2页)


    “说你呢!”老郑站起身,一步跨过去。


    “平时嗓门比炮都响,今天咋搁这儿装哑巴?”


    老郑瞪着眼,指了指地上洒出来一点的粥。


    “这粥洒进泥里,神仙来了也捡不回来。”


    “四连没了,心里难受就能糟践粮食?”


    “老许要是回来了,第一个就抽你!”


    狂哥没抬头,知道老郑只是以骂掩伤。


    但他们可是亲自回看了刘老庄战斗,直到四连打尽最后一颗子弹,流尽最后一滴血。


    甚至老许要是回来……老许回不来了。


    狂哥沉默的从老郑手中接过碗,用袖口蹭掉碗沿的泥。


    随后仰起脖子,把剩下的粥一口咽了下去。


    这反应,倒是让老郑骂不下去了,小狂今天竟然没有还嘴?


    这比摔碗还不对劲!


    虽然听到战友没了很难受,但至于吗?


    “你个欠了两年账的玩意儿,溜肉段没兑现,现在连嘴也欠上了?”


    狂哥越不对劲,老郑越要骂。


    沉沉默默的像什么样子!


    这时鹰眼却伸手按住了老郑的肩,轻摇了摇头,也是异常沉默,眼眶泛红。


    然后老郑顺着鹰眼的目光看去,一旁的软软背对众人正在收拾药箱。


    散开的绷带被软软一圈圈卷回去,可她的手一直在抖,布结连着滑开两次。


    第三次,软软咬住牙,把结勒得死紧。


    那截没能递进交通沟的灰线,还是落在了软软心里。


    老郑老班长他们只是得知了四连没了的消息,但软软他们可是亲自见证四连怎么没了。


    “到底咋了?”


    老郑也不好再骂了,声音悲沉。


    没人回答。


    老班长沉默了好一阵才道。


    “给传信娃子弄口热乎的,再拨两个人护他回地方联络点。”


    “然后七班接手外围警戒,尖刀班查电台线路,卫生班看伤员。”


    “各哨位再加一层。”


    “鬼子还在周围,哪个都不准犯迷糊!”


    老郑张了张嘴,老班长盯住他。


    “四连拿命送出来的人、电台和活路,不能在咱们手里断了。”


    “要难受,先把活干完再难受!”


    老郑沉默点头,把军帽扣回头上,然后下令。


    “七班!”


    “跟我走!”


    战士们轰然散开,各自奔向哨位。


    狂哥背起步枪,沿外围土坡走向电台线路。


    经过老班长身边时,老班长抬起脚,在他小腿肚上踹了一下。


    狂哥停住了。


    “狂娃子。”老班长望着远处未散的硝烟,“腰杆挺起来。”


    狂哥僵着的身子一点点站直。


    “是!”


    ……


    三天后,冷雨落进刘老庄。


    地方人员带着担架、门板和登记册进了村。


    村子已经看不出原样。


    屋墙倒了大半,交通沟被炮弹反复犁过,断成了几截。


    记录员蹲在沟边。


    每清出一处衣角,旁边的人便哑着嗓子报一遍。


    “灰棉衣,左肘两块补丁。”


    “绑腿右高左低,麻绳打的死结。”


    “布鞋,鞋底七道横针。”


    “子弹袋一个……”


    那人翻开弹袋,停了一下。


    “空的。”


    雨水打湿纸页,墨迹一点往外散。


    记录员用手掌遮住字,任水珠顺着手背往下淌,咬着笔头继续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5章狂娃子,腰杆挺起来(第2/2页)


    乡亲们排了很长的队伍,沉默有序,试图来辨人。


    一名妇人走到半截塌沟旁,脚步忽然停了。


    她看见了许副班长。


    妇人的肩膀开始发抖。


    三天前天刚亮,就是许副班长救出了她的孩子,她却不知道恩人的名字。


    妇人一下跪进了泥里,一点点扒开遗骸胸前的浮土。


    许副班长棉衣最上方的扣子在搏斗中崩开了,只剩半截烂线挂在扣眼边。


    她捻起那颗扣子,第一次颤抖着穿错了扣眼。


    妇人抿紧嘴,把扣子解开,重新扣好。


    随后,她将许副班长卷起的领角一点点抹平。


    身后的乡亲看着为了掩护他们留下,却无人生还的四连,一个接一个摘下帽子,雨点落在帽檐、头发和肩膀上。


    没有人高声哭喊。


    清理队继续向沟底推进。


    越往下,越难辨认。


    有人从贴身破布里找到半张识字纸。


    纸边烧焦了,只剩下“山”、“河”二字。


    有人身上的物件都被炮火掀飞,脚上却还套着一双千层底布鞋。


    一名老汉蹲下来,盯着鞋底密匝的针脚看了很久。


    “这是我们庄王婶纳的底子。”


    记录员赶紧抬头。


    “大爷,能认出是谁吗?”


    老汉盯着那双鞋,慢摇头。


    王婶给战士纳过太多鞋底。


    她只管战士们脚上暖不暖,从来不问最后穿在谁脚上。


    最开始,还有乡亲追着担架颤声问“这是谁家的娃?”


    到了后来,没人再问了。


    每清出一副遗骸,乡亲们便铺开草席,小心托住烈士的肩、腰和腿,平稳地抬上担架。


    有没有名字,担架都一样稳。


    一副担架从泥泞的村路上经过,路边的乡亲齐弯下腰,一个拄着锄头的老人站在雨里很久没动。


    等一副没有身份标记、面容也无法辨认的遗骸抬到身前时,他解下蓑衣,轻盖在破旧的草席上。


    “别再淋雨了,孩子。”


    队伍继续往前。


    两名清理人员从一具遗骸胸口,摸出一个被血水浸透的硬纸包。


    外层棉衣已经被弹片撕碎,贴身衣兜却扣得很紧。


    纸包边缘泡软了,夹层里露出一小截灰线,已经被血染成暗红色。


    记录员没敢拆,只在登记册上认真写下一行。


    “贴胸纸包一份,内夹灰线,待查。”


    旁边的人又在泥里摸了一会儿,捡起半个被砸扁的钢笔帽。


    钢笔帽和纸包被一起收进小木匣。


    雨越下越密。


    到了西侧塌沟,两名年轻乡亲正在用木板撬土。


    这里挨过重炮,厚实的泥层下压着好几个人。


    塌下来的半截沟板斜撑在中间,留下了一点窄得可怜的空隙。


    “慢点!”


    “下面有衣角!”


    几个人立刻丢开木板,跪进泥里用手往外刨。


    湿泥被一点点扒开。


    先露出一只指甲外翻的左手,随后是肩膀,还有半张沾满血污的脸。


    右边的袖管,空荡。


    一个年轻人小心托住战士冰冷的后颈,准备把人往上抬。


    他的手指擦过战士颈侧,忽然停住。


    “等一下……”


    雨声太大,旁边的人没有听清。


    “咋了?搭把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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