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的声音，自己一点点低了下去，最后彻底闭了嘴。


    天上那个庞然大物还在继续膨胀，不过速度貌似缓了些。


    阴影盖下来，楼顶的碎砖都看不清纹路了。


    李晚星走到杨天昊面前，蹲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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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本能的情绪，压制了你潜意识里的恐惧，它，停了一瞬。」


    杨天昊嗓子发哑，眼神在空中和幻象之间来回摇摆。


    「那……那是气的……现在……」


    她看着他抖得几乎蜷起来的手。


    「这个地方很奇怪，它放大了潜意识里的东西，你本已控制它掌握它了，现在……」李晚星抬头看着那个仍旧缓慢靠近的庞然大物。


    「现在它却在压榨你的恐惧，滋养『它』。」


    她站起身，指了指那个塌得只剩一个洞的窗户，和窗边堆着的碎石板。


    「把窗洞堵上，用你的能力，现在。」


    「都什么时候了，还修窗户？！」


    「你的恐惧，喂给『它』，还是喂给你自己的能力，你挑一个。」


    杨天昊看看天，打了个激灵，又看看那堆碎石板。


    退无可退，横竖都是死。


    他连滚带爬扑过去，两只手按上最大那块石板。


    手抖得按不稳。


    石板纹丝不动。


    他闭了闭眼。


    戈壁滩上刮骨的风，门缝里垂下来的头发，天上吞光的天体……


    他没再逼着自己往下压，顺着胳膊，往掌心里引。


    怕就怕吧。


    怕的劲儿，也是劲儿。


    一种想开的释然反而让面前的石板出现了变化。


    大了。


    一尺。


    三尺。


    顺着窗洞的轮廓撑开，延展，严丝合缝地堵死了那个缺口。


    头顶的压迫感轻了一线。


    杨天昊侧过头，从门的位置向天望去。


    那个天体还在胀大，可胀法变了。


    原来眼睁睁看着它变大，现在，得盯上好一会儿，才能觉出它大了一丝。


    他顺着石板滑坐到地上，耳朵里全是自己擂鼓似的心跳。


    「慢了……它慢了！！」


    李晚星望着天。


    「慢，不等于停，它还在前进。」


    幻象凑到杨天昊袖子边上，从他袖口拽了根线头下来。


    「哎！！我衣服！！」


    「别吵，量具。」


    她把线头绷直，平举到胳膊尽头，眯起一只眼，对着天上比了比，然后用指甲在线头上掐了个印。


    「诺，黑盘的边，现在在这儿。」


    一个钟头后，她又比了一遍。


    「过了小半个指甲盖。」


    李晚星把两次的数据对了对。


    「按这个速度，三十个小时上下，它压到头顶。」


    杨天昊的脸白了。


    「三十个小时？？然后呢？！」


    「然后的事，不用我说。」李晚星看着那根线头。「前提是，你的情绪保持现状，你再失控一次，就得重算。」


    幻象把线头绕在手指上收好。


    「重要工具，没收了。」


    后头几个钟头，轮着休息。


    杨天昊迷迷糊糊刚合上眼，那张倒垂下来的脸就撞进梦里，他惊醒过来，半天没分清自己在哪儿。


    幻象坐在门口放风，手里还绷着那根线头。


    「你睡觉都在哆嗦。」她朝天上抬了抬下巴。「你哆嗦一回，它就快一会儿。」


    李晚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着墙，把数据重算了一遍。


    「短了四个钟头。」


    「……我睡了一觉，就少了四个钟头？！」


    「如果最后关头你没有成功克服恐惧，并且我们也没有找到离开的办法……」


    杨天昊貌似想到了李晚星要说的话，立马伸出手，「停停停停，姐……大姐……你别动不动就要弄死你的队友行么，哎？整点了好像，整点！阴阳姐！你快找个麻袋给自己套上！」


    表针马上要走到整点的时候，幻象早就在笔记本旁边坐好了。


    她熟练地用衣服把自己的脑袋套上，转过身脑袋抵在了墙角，无语地嘀咕道：「我是谁……我在哪……一个小时一次烦不烦啊……哎……」


    接下来的「两分钟」，没人说话。


    杨天昊盯着她，盯一会儿，忍不住瞟一眼天上，再硬把视线拉回来。


    林泽川站在门边，目光没离开过她，李晚星在她侧面同样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没说奇怪的话，没奇怪的举动，没有哪一秒不像她自己。


    幻象清楚，从头到尾，流露的都是她自己的眼神。


    表针走过那两分钟，幻象摘下外套，冲着众人做了个鬼脸。


    「行了，别那么盯着我看了，我知道我美若天仙~」


    李晚星收回视线。


    「这儿没有那两分钟。」


    林泽川合上表盖，咔哒一声轻响。


    「看样子系统的手，伸不进这儿。」


    幻象抱着电脑，安静了两秒。


    就两秒。


    然后她把电脑往杨天昊怀里一塞。


    「合着在这儿，我就是我呗？那……单飞的事儿？」


    「拉倒吧。」杨天昊把电脑抱紧。


    「外面多危险，还单飞，你是死不掉，面瘫姐可架不住你作死。」


    幻象耸了耸肩，拿着线头走出了门。


    又过了半个小时，几人算是歇过来了，准备出门，毕竟时间紧任务重。


    天上有两个月亮。


    一个红的，一个黑的。


    黑的压得很低，边缘甚至把红光都啃掉了一块。


    废墟一眼望不到头，塌楼，断墙，瓦砾堆，全是一个颜色。


    走了大半个钟头，林泽川在一栋建筑前停住了。


    它比周围的楼完整太多，门窗都在，玻璃没碎几块。


    门口挂着块锈牌，字掉了大半，勉强认出「仓储」两个字。


    林泽川先带他们绕这栋建筑走了一圈。


    没有第二扇门。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玻璃后面黑着。


    太完整了，完整得扎眼。


    杨天昊扒着门缝往里看。


    「有货架！！还有箱子！！老板，说不定有吃的！！」


    林泽川在门口站了几秒。


    二十几个钟头的倒计时挂在天上，吃的就在眼前。


    他推开了门。


    货架上码着纸箱，角落堆着成捆的塑料布，空气里一股陈年的灰味。


    四个人刚进去，身后的门，自己合上了。


    没有风。


    门轴也没响，就那么严丝合缝地，关死了。


    杨天昊扑回去拽，门一动不动。


    「老板！！打不开了！！」


    「别拽了。」


    林泽川站在货架那头，看着斜前方的墙角。


    墙角摆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木偶。


    一尺多高，白脸，两团红，穿着身小西装，两条腿伸直了，抵着地。


    眼珠子是玻璃做的。


    正对着他们。


    杨天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清的那一秒，把到嘴边的后半句，整个咽了回去。


    「……《电锯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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