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你觉得我以后该做什么？”高祥坐在林鹿的下首，神色带着恭敬询问道。


    林鹿随意道：“当皇帝？”


    高祥扯了扯嘴角，面带稚嫩，嘴唇上长上了绒毛胡须，但稳重板着脸的脸上闪过无奈。


    他很认真说道：“姑姑，高家已经覆灭了，一没钱，二没人，三无民心了，高家，只会成为史书上短短的字句。”


    林鹿只是说道：“你看得倒是透彻，没想报仇？”


    高祥垂眸道：“李家也步入高家后尘了，连复仇都找不到人。”


    高祥并未真实见过高家的覆灭，高氏一族尽数屠灭，八个字就总结残酷的，鲜血淋漓的生命。


    他的出身，他的身份说来也是让人唏嘘，两个尽数被屠灭家族的血脉。


    在如此宏大而残酷的现在前，落在每个身上细小尘埃，都是利刃，都是切肤之痛。


    活着，就是偶然，活得好更是偶然中的偶然。


    尤其是在这样的世道。


    活着就是活着，没有那么多的理由和意义。


    他遇到了姑姑，活了下来。


    或许是母亲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林鹿只是说道：“不想当皇帝，那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呀。”


    “做木工，做账房，做农民，去科举，去做生意，三六十行都可以。”


    高祥目光看着林鹿，“因为选择太多了，反而不知道做什么？”


    林鹿：“总有喜欢做的。”


    高祥：“我想和姑姑生活在一起。”


    林鹿闻言，顿时表情嫌弃得五官扭曲，“噫，小子，差不多得了，我养了你十多年，全了和你母亲的一段因果。”


    “该独立就独立，我不包揽你整个人生啊？”


    “你呢，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管做什么工作，还是要成亲生子，我让你的人生有更多的选择，就不要想太多了。”


    高祥看到林鹿这副样子，只是说道：“知道了姑姑。”


    他起身拱手行礼道：“姑姑，我回房间，等旁边的屋子修好，我就搬过去。”


    林鹿挥挥手，“去吧，不一定在很快的时间里就能决定自己做什么，你还小，不可能一下就知道想做什么。”


    “反正活着呗。”


    高祥立即说道：“好的姑姑，我听姑姑的。”


    林鹿：暂时不是很想听到姑姑两个字。


    高祥：不依赖姑姑算长大吗？


    他不是还小吗？


    高祥回头看了看林鹿，对飘过来的小纸说道：“小纸，姑姑真是谁都不喜欢。”


    记得小时候，总有个男人来找姑姑，后来再也没出现了。


    小纸歪了歪头，“麻麻，爱我！”


    高祥：……


    他都不是孩子了，小纸还是这副痴呆的样子。


    是个有缺陷的存在，但姑姑确实很爱护祂。


    但高祥不敢装痴呆，那就只能被当成傻子。


    因为他和姑姑，什么关系都没有。


    刘州牧来找林鹿，想要一些粮食，荆州要陷入了战争。


    桃源村的粮食储存多，在关键时候顶上去。


    而且，还有不少能在战场上实用的武器。


    刘州牧特别高兴，非常感激，一激动，眼泪都落下来了。


    高祥闻言要打仗，打算上战场，去从军。


    林鹿上下打量了一下高祥，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刘州牧说道：“小高可以留在我身边做个文书，他年纪太小了，实在不适合上战场。”


    林鹿笑了笑说道：“多谢州牧，这小子也是任性，劳烦州牧照顾。”


    转头对高祥说道：“一定要好好跟在州牧身边，不要给州牧惹麻烦。”


    刘州牧只是笑笑，一副宽容姿态，毕竟拿了桃源村不少东西，而且这么多年，桃源的建设让荆州的情况好了很多。


    那就照顾一个小辈。


    林鹿对刘州牧说道：“村里有一些人会制作武器，州牧需要，可以带去。”


    打仗虽然危险，但却是建功立业的机会，特别是一些有能力的人。


    看着刘州牧领走了高妍，林鹿假模假样送高祥。


    高祥一脸郑重道：“姑姑，我一定会努力，一定会给姑姑更好的生活。”


    林鹿扯着嘴角说道：“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舒服，不用给自己压力，活着就行。”


    对于高祥嘛，两个字活着。


    在村口送走了高祥，高祥时不时回头，林鹿摆摆手。


    高祥走了，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这段因果就了了。


    亲爱的公主，你的孩子平安长大了，现在去建功立业了，你在天之灵要保佑你儿子哦！


    高家的劣祖劣宗也保佑你们的子孙吧。


    林鹿摸了摸自己的脸，人到中年都有点下垂了，也有细纹了。


    老村长也死了，现在是村长儿子继承了村长之位，在生存智慧上，比不上他老爹。


    他老爹才是真正的能伸能屈。


    高祥出去了，但三天两头就寄信回来，而且会送一些比较稀奇的东西回来。


    信里都是姑姑是否安好，然后像打报告一般说自己的境况和生活，遇到哪些人和困难，还有一些迷茫。


    林鹿有时会回信解答，给一些意见，但如果是没什么营养的信，林鹿就懒得回。


    高祥太依赖安全感，而自己是提供这种感觉的人。


    林鹿一直关注着战局，赵家成功入了京都，现在让各州都送上降书，表示服从皇室管辖，一统天下。


    荆州刘安表示赵家是乱臣贼子，荆州绝不臣服，而且赵家屠城，枉顾天下百姓，根本就不该做天下之主。


    而林鹿也收到了来自赵泉生，准确说，现在是四皇子的赵泉生的信。


    信里是说服林鹿，让荆州接受朝廷管辖，为了天下百姓，不要再燃起战火。


    不然朝廷会对荆州发兵。


    而且，朝廷不会对桃源村做什么。


    林鹿：……


    他要是不提起桃源村，林鹿都会相信。


    十年时间里，人变得不一样。


    哎呀，她跟皇子之间就是有仇啊，前面一个李绍元，后面一个赵泉生。


    享受着桃源村的好处，还记桃源村的仇。


    真是的。


    刘安啊，就看金刀之谶这次能不能成真。


    而且，这些年，刘安一直都在积蓄力量。


    赵泉生的信，林鹿都懒得回，根本不想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