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灿不同。


    他心念微动，意识沉入识海。


    宝鼎静静悬浮，鼎内的407滴可用神液荡漾着柔和而深邃的光辉。


    从最初融合鬼神丹的时候林灿就已经知道，神术丹总共分为七品，残品之上，尚有普通、良品、优品、上品、极品、神品……


    哪怕是同一类的神术丹，不同的品级，神术丹所能展现出来的效果，也是千差万别的。


    林灿的目光落在掌心那枚灰扑扑的丹药上，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炽热。


    「邱老说福祸自担，那这『福』，我便自己来造！」


    他不再犹豫，意念集中於宝鼎。


    「以神液，淬此丹！」


    指令既下，宝鼎微震，只见一滴滴的神液，自鼎内飞逸而出，穿过虚无的识海界限，直接出现在现实卧室之中，宛如一颗颗星辰，缓缓融入到那枚「太卜祈梦丹」之上。


    嗤……


    第一滴神液触及丹体的瞬间，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热油遇水的声响传来。


    那层灰败黯淡的表象，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的污垢，竟在金辉浸染下迅速褪去！


    丹药的淡紫色本体开始显露，虽然依旧暗淡，但已有了些许润泽之意。


    内部那浑浊的灰雾，仿佛被投入一颗火星，猛地剧烈翻滚了一下，颜色由灰转淡，隐隐透出一丝极微弱的银白光痕。


    神液消耗约5滴後，神术丹体积未变，但重量似乎增加了一丝，触感由微凉转为温凉。


    同时，神术丹内部的雾气不再死寂，开始了缓慢而持续的涡流运动，偶尔有一两点几乎看不见的银星闪烁其中。


    林灿凝神观察，这应该是普通等级的太卜祈梦丹。


    神液未停。


    更多的璀璨光华包裹住丹药，渐渐形成一个氤氲着金色霞光的小小光茧。


    光茧之中，丹药的紫色变得浓郁而纯粹起来，宛如最上等的紫水晶初胚。


    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浅淡的、扭曲的纹路，似字非字，似图非图，仿佛天然生成的秘篆。


    丹内的银白光痕增多，连成缕缕丝线，在渐趋澄澈的紫色丹体中游弋，仿佛夜空中流散的星芒。


    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安宁气息开始散发，令人心神不自觉放松。


    达到良品级，消耗神液15滴。


    这个时候，神术丹的灵性似乎初步觉醒，已能隐约感到它与「梦境」概念的关联，光茧的金色愈发凝实。


    接下来，又有20滴神液如同被丹药饥渴地吞噬。


    丹体表面的秘篆纹路骤然清晰、明亮起来，闪烁着银紫交辉的光芒，并且缓缓蠕动、变化，仿佛拥有生命。


    丹内景象大变，银白光丝交织成网，网罗着点点更为明亮、宛如微型星辰的光点，在深邃的紫色背景中缓缓旋转，宛如一片微缩的、静谧的星空。


    那股安宁气息变得明显，并多了一丝玄奥的牵引力，仿佛能将人的意识轻轻引向睡梦的边缘。


    接下来，丹药升级的动静开始变大。


    金色光茧收缩、膨胀，仿佛在与丹药共鸣。


    丹药本身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紫银色光晕，照亮了小半个卧室。


    表面的秘篆不再局限於纹路，有些甚至微微凸起，形成极其细微的立体浮雕，仔细看去，竟似一个个微缩的、闭目安眠的人形或奇异生灵。


    丹内的「星空」骤然扩展，「星辰」数量暴增，且按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运行轨迹流转，中央甚至隐隐形成一个微小的、吞噬光线的银色漩涡，仿佛梦境深渊的入口。


    浓郁的、带着甜梦气息的灵压弥漫开来，若非白泽护身符隔绝，恐怕已透出屋外。


    累计消耗约60滴神液後，丹药已达上品层次，灵性盎然，异象自生。


    林灿继续灌注神液，太卜祈梦丹继续进化着。


    光茧几乎化为实质的金色琥珀，将丹药封在其中。丹药的紫银色光华内敛，转化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深邃如渊的质感。


    表面的浮雕人形或生灵，竟然开始做出极其缓慢的、呼吸般的起伏动作，眉眼依稀可见安宁或迷幻之色。


    丹内的星空漩涡稳定下来，缓缓旋转，周围星辰运行带起梦幻般的尾迹，漩涡深处，仿佛有无数光影变幻、景象生灭，那是浓缩的、流动的「梦」之本质。


    整个丹药仿佛有了心跳，一种低沉而玄妙的搏动感传来，与林灿自身的心跳隐隐试图共鸣，只是看了一眼这丹药，林灿就有一种想要进入梦中的感觉。


    在累计消耗约85滴神液後，太卜祈梦丹已臻化境，达到极品境界，近乎道韵载体，其波动已能引动周围环境与生灵的潜在意识。


    最後一步，冲击神品！


    到了这个时候，林灿开始小心的一滴滴的引动神液融入到太卜祈梦丹之中。


    在又消耗了十三滴神液之後……


    哢的一声……


    并非实质声响，而是一种直达灵魂的轻微震撼。金色光茧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又迅速被中央的丹药吸收殆尽。


    所有的异象在刹那间全部收敛。


    卧室恢复了平静。


    林灿掌心，静静地躺着一颗丹药。


    它的大小形状未变，但质感已全然不同。


    太卜祈梦丹通体呈现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太初紫，似紫非紫，似黑非黑，又仿佛蕴含着万千种渐变的梦的色泽，多看几眼便令人目眩神迷。


    丹药表面光滑如最极致的琉璃，却又在光华流转间，映照出无数细密到极致、不断生灭变幻的立体梦境图景——


    有山川河流、有市井百态、有星辰大海、有悲欢离合……


    这些图景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超越常规时间感知的速度演绎着片段。


    内部，那星空与漩涡已然消失，或者说，整个丹体本身就如同一个凝固的、通往无尽梦宇宙的入口。


    仔细看去，丹体深处仿佛有一条蜿蜒流转的银色星河，星河之中沉浮着点点更加璀璨、宛如意识灯塔般的金色光点——


    而在星河中央，悬浮着一个极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闭目盘坐的银色虚影，其面目模糊，但姿态与林灿有几分神似，仿佛是他的「梦魂」投影。


    神术丹无香，却有一种强烈的存在感在弥漫。


    它不再散发压迫性的灵压，而是散发出一种根源性的、吸引一切意识沉入其中探寻奥秘的宁静引力。


    至此，消耗神液98点，鼎内的407滴神液，还剩下309滴。


    林灿看着掌心这枚脱胎换骨、堪称艺术与法则完美结晶的「太卜祈梦丹」，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尽是震撼与欣喜。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枚丹药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一种无比紧密的、近乎血脉相连的联系。


    那种千中无一的融合难度预感，在神品丹成形的这一刻，已悄然冰消瓦解。


    接下来，便是真正的融合时刻了。


    他调整呼吸，将状态提升至最佳，然後毫不犹豫地将这枚神品太卜祈梦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并非化为津液，而是化作一道清凉与温暖交织、携带着无尽星河与梦影的洪流，直冲识海深处……


    神品丹入口的刹那，并未沿喉而下，反而在林灿舌尖无声「融化」，化作一股无形无质、却重若千钧的意念洪流，并非冲向四肢百骸，而是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撞入他的识海深处！


    「嗡——！」


    林灿只觉整个世界瞬间失重、失色、失声。卧室的景象，身体的感知，乃至时间的流逝，都在这一击中荡然无存。


    他坠入一片无边无际、光怪陆离的梦之渊薮。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流转的色彩与光影。


    绚烂到极致的霞光与深不见底的幽暗交织；破碎的镜面映照着颠倒的城市；


    熟悉的慈恩路场景与从未见过的奇异山海重叠又分离；


    已故亲人的低语与陌生生灵的嘶鸣混杂难辨……


    一切都在流动，在变化，在无逻辑地生灭。


    这不是寻常的梦境，而是万梦的源头，潜意识的汪洋。


    这是「太卜祈梦丹」所蕴含的、源自混沌天梦魔之心的本源力量，正以其最原始、最磅礴的姿态，冲刷着林灿的意识。


    剧烈的撕裂感与迷幻感同时袭来，仿佛要将他的自我意识彻底扯碎，溶解在这梦的洪流中。


    就在林灿感到意识边缘开始模糊，即将迷失之际，那融入丹药的神液之力，以及他识海中宝鼎的虚影，同时绽放出稳固的金光！


    金光如定海神针，又如导航的灯塔，在这混乱的梦境汪洋中，为他守住了一点不灭的「本我」灵光。


    「心镜澄明……不迷不惊……」


    林灿残存的意志本能地默念起与「祈梦」相关的意念口诀。


    这一点灵明，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晶，开始主动牵引、梳理周围狂暴的梦境力量。


    渐渐地，无序的梦潮开始围绕他的意识开始旋转、坍缩。


    他脚下仿佛凝结出了一条散发着微光的小径。


    小径两旁，那些疯狂变幻的景象速度放缓，逐渐沉淀为相对稳定、却依旧充满象徵意味的画面：


    枯萎的桃树下，一个背影正在掘土。


    暴雨的夜晚，霓虹灯牌闪烁不定。


    泛黄的老照片上，数张面孔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