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剧烈一晃。
上官拨弦手中的补天石差点脱手。
“你说什么？！”她一步抢到船边，声音发颤。
李逍遥已跃上官船，浑身滴水，脸色煞白。
“巫溪村……三百多口人，全死了！”他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我们赶到时，村子已经烧成白地，到处是尸体……老幼妇孺，无一幸免！”
“萧止焰呢？惊鸿他们呢？”上官拨弦急问。
“萧止焰和萧惊鸿在村里善后，让我连夜赶回来报信。”李逍遥抹了把脸上的水，“是玄蛇干的。他们比我们先到，抢走了月华环，还……还屠了村！”
“月华环……”上官拨弦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黑袍尊使！”
陆登科快步上前：“可有人生还？”
“有一个。”李逍遥从怀中掏出一块沾血的布帕，里面包着一枚残缺的玉佩，“我们在村口祠堂的废墟里，发现了一个小姑娘，约莫七八岁，还有一口气。她手里死死攥着这个。”
上官拨弦接过玉佩。
玉佩是普通的青玉，雕着简单的花纹，但上面刻着一个“陈”字。
“陈……”她心中一动，“巫溪村村民大多姓陈。这小姑娘……”
“她昏迷前说了两个字。”李逍遥压低声音，“她说：‘阿芜’。”
阿芜？
上官拨弦猛然想起，之前调查时，曾听说过巫溪村有一支陈氏族人，是古越巫祝的后裔，世代守护月华环的秘密。
难道这个小姑娘，就是守护者的后人？
“小姑娘现在何处？”陆登科问。
“萧止焰安排人送她去最近的县城医治了。”李逍遥道，“但伤势太重，能不能活下来，难说。”
上官拨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黑袍尊使抢走月华环，接下来一定会寻找最后一件神器——定海铁券。”她分析道，“定海铁券在太庙，他定会设法盗取。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
“但我们没有月华环，即便集齐其他三件神器，也无法开启归墟之眼。”白无垢皱眉。
“或许……不需要四件齐全。”墨尘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墨尘虽受伤未愈，但精神尚可，他缓缓道：“我查阅过墨家秘藏典籍，关于归墟之眼的记载。书中说，四神器缺一不可，但若以特殊方法，或许可以‘替代’。”
“如何替代？”
“以星脉者之血为引，配合阵法，可暂时模拟月华环的‘月引之力’。”墨尘看着上官拨弦，“只是此法极其凶险，稍有不慎，施术者便会魂飞魄散。”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问：“成功几率有多少？”
“不足三成。”
“三成……”她笑了笑，“足够了。”
“上官大人，”陆登科急道，“不可冒险！”
“我们没有选择。”上官拨弦看向远方，“黑袍尊使集齐四神器只是时间问题。一旦他打开归墟之眼，后果不堪设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
她转向李逍遥：“你立刻返回巫溪村，告诉止焰，直接去长安太庙汇合。务必守住定海铁券。”
“是！”李逍遥抱拳，转身就要跳船。
“等等。”上官拨弦叫住他，递过一个小瓷瓶，“这是‘九转还魂丹’，给那个小姑娘服下，或许能救她一命。”
李逍遥接过，重重点头，跃上来时的小船，飞速离去。
官船继续返航。
船舱内，气氛凝重。
墨尘铺开图纸，开始讲解替代方案。
“归墟之眼的开启，需要四神器分镇四方位：镇海鼎镇北，补天石镇东，月华环镇西，定海铁券镇南。四器共鸣，引动地脉，方能开启通道。”
他指着图纸上的阵法图：“若缺了月华环，则西方缺位。需以星脉者之血绘制‘拟月阵’，暂时替代。但星脉者必须站在阵眼处，持续提供血液，直到通道完全开启或关闭。”
“需要多少血？”陆登科问。
“至少……全身血液的三分之一。”墨尘沉声道，“且阵法一旦启动，不能中断，否则前功尽弃，施术者也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虞曦倒吸一口凉气：“这太危险了！”
“所以我说，成功几率不足三成。”墨尘看向上官拨弦，“殿下，请三思。”
上官拨弦却问：“若成功开启通道，会发生什么？”
“归墟之眼是连接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墨尘道，“古籍记载，那是一个充满混沌能量的空间，凡人进入，顷刻间便会化为虚无。但黑袍尊使似乎掌握了某种方法，可以控制那股能量，甚至……从中获得永生之力。”
“永生？”阿箬惊呼，“人怎么可能永生？”
“所以那很可能是个陷阱。”白无垢道，“归墟之中或许有上古遗存的邪灵，所谓永生，不过是成为邪灵的傀儡。”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黑袍尊使得逞。”上官拨弦决然道，“就按墨大人的方案准备。我们现在就启程回长安。”
“但你的身体……”陆登科担忧。
“无妨。”上官拨弦平静道，“我有分寸。”
墨尘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殿下若执意如此，臣必全力相助。”他郑重道，“我会尽快完善阵法细节，并准备所需的材料。”
“有劳墨大人。”
船靠岸时，天色已黑。
众人连夜准备，翌日清晨便启程前往长安。
陆登科动用关系，调来了几匹快马，一行人轻装简从，日夜兼程。
五日后，抵达长安。
京城依旧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但上官拨弦却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
城门口的盘查明显严格了许多，守城士兵神情肃穆，如临大敌。
“看来宫里已经得到消息了。”陆登科低声道。
一行人直接入宫，面见皇帝。
御书房内，皇帝李俨面色苍白，咳嗽不断，显然旧疾复发。
但看到上官拨弦等人，他还是强打精神。
“拨弦，止焰已经将巫溪村的事禀报于朕。”皇帝声音虚弱，但眼神锐利，“玄蛇猖狂至此，竟敢屠村夺宝，朕绝不姑息！”
“陛下息怒。”上官拨弦行礼，“当务之急，是守住太庙的定海铁券，绝不能让黑袍尊使得手。”
“朕已加派禁军，日夜守护太庙。”皇帝道，“但据探子回报，黑袍尊使及其党羽已潜入长安，藏匿于市井之中，伺机而动。”
“他们一定会选择月圆之夜动手。”墨尘上前一步，“陛下，臣有一计。”
“讲。”
“请陛下将计就计。”墨尘道，“明晚便是月圆之夜。陛下可故意放松太庙守卫，引黑袍尊使前来盗取定海铁券。届时我们在太庙设伏，将其一网打尽。”
“此计甚好，但风险也大。”皇帝沉吟，“若定海铁券真被夺走……”
“臣会以星脉者之血布阵，模拟月华环之力。”上官拨弦接道，“届时四神器齐聚，黑袍尊使定会迫不及待开启归墟之眼。我们就在祭祀现场，与他决一死战。”
皇帝看着她，眼中满是忧虑：“拨弦，你可知此去凶险？”
“臣知道。”上官拨弦跪下，“但为天下苍生，臣愿一搏。”
皇帝长叹一声，亲手将她扶起。
“好。朕准了。”他郑重道，“明日，朕会亲临太庙，为你们坐镇。”
“陛下万金之躯，不可涉险！”众人急道。
“正因朕是天子，才更应亲临。”皇帝摆手，“此事不必再议。你们去准备吧。”
众人只得领命。
退出御书房，萧止焰已在门外等候。
多日不见，他瘦了些，但眼神更加锐利。
“弦儿。”他快步上前，上下打量她，“你还好吗？”
“我没事。”上官拨弦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倒是你，辛苦了。”
萧止焰摇头，看向她身后的墨尘：“这位是……”
“将作监水部司丞墨尘大人。”上官拨弦介绍，“此次多亏墨大人相助，我们才能取得补天石。”
萧止焰拱手：“多谢墨大人。”
墨尘还礼：“靖王殿下客气，分内之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似有暗流涌动。
萧惊鸿、影守等人也赶了过来。
“姐姐！”萧惊鸿一把抱住上官拨弦，“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们在太湖出事了！”
“放心，我们没事。”上官拨弦拍拍她的背。
众人汇合，立刻开始布置。
太庙位于皇城东南，是供奉李唐历代先帝的宗庙，庄严神圣，平时除祭祀外，闲人不得靠近。
墨尘带着将作监的工匠，在太庙周围秘密布置机关陷阱。
白无垢和萧惊鸿则检查太庙的建筑结构，找出可能的潜入路线。
陆登科准备急救药物，以防万一。
阿箬和虞曦则按照墨尘的图纸，绘制拟月阵的阵纹。
萧止焰和影守负责调派禁军，布置埋伏。
上官拨弦则独自来到太庙正殿。
殿内香烟缭绕，供奉着自高祖以来的历代先帝牌位。
而在最深处的神龛中，摆放着一个紫檀木盒。
盒内便是定海铁券。
她缓缓打开木盒。
铁券长约一尺，宽半尺，通体乌黑，非金非铁，触手冰凉。
券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篆，记载着大禹治水的功绩。
这就是最后一件神器。
只要守住它，黑袍尊使的计划就无法完成。
但她也知道，明日一战，胜负难料。
“紧张吗？”身后传来萧止焰的声音。
上官拨弦合上木盒，转身。
萧止焰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有一点。”她诚实道，“但不是害怕，而是……有种终于要了结的感觉。”
“是啊。”萧止焰望向殿外的夜空，“从永宁侯府开始，到如今，快两年了。这场漫长的追猎，终于要画上句号。”
“止焰，”上官拨弦忽然问，“等这一切结束，你最想做什么？”
萧止焰想了想，轻声道：“我想带你去江南，找一个临湖的小院，种几株梅花，养一池锦鲤。你行医救人，我教书练剑，过着最平凡的日子。”
“听起来很美。”上官拨弦微笑，“那我也告诉你，等这一切结束，我最想做的，就是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