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拨弦盯着第三张画。
画中女子的手腕上，有一个清晰的印记——虽然不是梅花，但也是花朵形状的。
她的心沉了下去。
古越国真的有以血祭祀的传统，而且祭祀者很可能是身上有特殊印记的女子。
林家女子的胎记，会不会就是这种祭祀传统的遗留？
或者说……林家祖上，就是古越国的巫祝家族，负责主持这种祭祀？
那么星脉者的血脉，会不会就是因此而来？
“韩学士，这些拓片能借出馆吗？”她问。
“按理说不能。”韩学士为难，“但如果是长公主需要，可以特批，但需要尽快归还，而且要保证完好。”
“我明白。我只借一天，明天就还。”
“那……好吧。老夫做个记录。”
拿到拓片，三人离开弘文馆。
刚走出馆门，就见一个金吾卫士兵匆匆跑来。
“长公主！靖王殿下请您立刻回稽查司！出事了！”
“什么事？”
“城南……又出现动物异常！这次是老鼠！成千上万的老鼠从下水道里涌出来，在街上乱窜，已经咬伤了好几个人！”
上官拨弦脸色一变。
黑袍尊使的第二波“礼物”，来了。
而且这次更恶心，更防不胜防。
老鼠。
特别稽查司。
气氛比早晨更加凝重。
萧止焰面前摊着一张长安城的下水道分布图，李晔、李灵、萧惊鸿等人都在，个个面色难看。
“从午时开始，长安城东南的永崇、宣阳、升平三坊，陆续有老鼠从下水道口、阴沟、甚至居民家的地窖里钻出来。”李晔汇报，“不是零星几只，是成百上千只。它们像疯了一样，见人就咬，见食物就抢。已经有二十多人被咬伤，其中三人伤势较重。”
“老鼠通常怕人，不会主动攻击。”上官拨弦走进来，“除非受到极度惊吓，或者……被某种东西控制了。”
“我们抓了几只。”陆登科指着角落里几个铁笼子，里面关着十几只灰毛老鼠。
这些老鼠在笼子里焦躁地窜来窜去，眼睛发红，牙齿不停啃咬铁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检查过了，没有明显的伤病，但血液里含有高浓度的……”陆登科顿了顿，“信息素残留。和昨晚用在狗和乌鸦身上的那种类似，但配方似乎调整了，对啮齿类动物效果更强。”
“又是信息素。”萧止焰拳头握紧，“他们到底在城里撒了多少这种东西？”
“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上官拨弦走到地图前，“老鼠的巢穴遍布全城，下水道系统更是它们的王国。如果信息素通过水源或者空气在下水道里扩散，那么影响的范围会非常大。”
她指着东南三坊的位置。
“这里地势较低，下水道汇集，如果从上游投放信息素，顺流而下，就会在这里集中爆发。”
“上游是哪里？”
“皇城。”李晔指向地图，“皇城的下水道系统是独立的，但东南角有一个汇流口，连接外城的管道。如果有人从皇城内投放……”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皇城内有内鬼。
或者……有人潜入皇城，做了手脚。
“查！”萧止焰下令，“惊鸿，你带人彻查皇城所有下水道入口，特别是靠近东南角的。阡陌，你负责外城，排查可能的信息素投放点。逍遥，你江湖经验丰富，查查最近有没有可疑人物大量采购或者运输老鼠药、诱鼠剂之类的东西——信息素的原料可能和那些东西有重叠。”
众人再次行动。
上官拨弦留在司内，和陆登科一起研究那些疯鼠。
她戴上特制的手套，从笼子里取出一只老鼠，固定在检查台上。
老鼠疯狂挣扎，发出尖锐的叫声。
她用银针在它耳后轻轻一刺，老鼠顿时安静下来——不是死了，而是被暂时麻痹。
然后她仔细检查老鼠的眼睛、口腔、皮毛。
“眼睛充血，瞳孔放大，唾液分泌增多。”她一边检查一边说，“这是典型的神经兴奋状态。信息素可能刺激了它们的大脑，让它们处于极度恐慌和攻击性的状态。”
她取了一点老鼠的血液，滴在试纸上。
试纸很快变了颜色——从白色变成暗红色。
“血液酸度异常升高。”陆登科观察，“还有，你闻闻这个。”
他将一只小瓶子凑近上官拨弦鼻端。
瓶子里是刚从老鼠身上提取的腺体分泌物，有一股刺鼻的、类似氨水的味道。
“这是它们受到威胁时释放的警告信息素，但现在浓度是正常情况的十倍以上。”陆登科解释，“说明它们不是简单的兴奋，而是真的认为自己处于极度危险中，所以才会疯狂攻击一切活动的东西。”
“也就是说，信息素给它们制造了‘整个世界都很危险’的错觉。”上官拨弦明白了，“所以它们会倾巢而出，试图逃离‘危险’，但在逃跑过程中，遇到任何障碍——包括人类——都会视为威胁而攻击。”
“对。”陆登科点头，“所以单纯的捕杀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它们更恐慌。需要找到信息素源头，清除它，然后让老鼠们慢慢平静下来。”
“清除……”上官拨弦思索，“信息素是粉末状的，投放在下水道里，会随着水流扩散。要想快速清除，可能需要大量的中和剂，但下水道系统复杂，中和剂很难均匀分布。”
“还有一个问题。”陆登科面色凝重，“老鼠是杂食动物，什么都吃。如果它们啃咬了被信息素污染的东西，比如垃圾、食物残渣，那么信息素可能会在它们体内积累，甚至通过粪便再次传播。这样就会形成循环，持续时间更长。”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金吾卫士兵冲进来，脸色发白。
“殿下！公主！不好了！老鼠……老鼠开始往粮仓跑了！”
众人脸色大变。
粮仓！
长安城有三大粮仓——太仓、含嘉仓、永丰仓，储存着供应全城乃至整个关中的粮食。
如果老鼠大军涌入粮仓，造成的损失将不可估量！
而且一旦粮食被污染，还可能引发瘟疫！
“立刻调集所有人手，保卫粮仓！”萧止焰霍然起身，“在粮仓周围布设防线，用火、用烟、用药，无论如何不能让老鼠进去！”
“光防守不够。”上官拨弦快速道，“必须主动清除下水道里的信息素源头。陆神医，你那里还有多少中和剂？”
“不多，昨晚用了一大半，现在剩下的，大概只够处理一坊的下水道。”
“先集中处理皇城东南角的下水道汇流口。”上官拨弦当机立断，“那里是上游，堵住源头，下游的污染会慢慢稀释。阿箬，你的蛊虫能不能驱鼠？”
阿箬点头：“可以，我有‘驱鼠蛊’，但数量不多，只能保护重点区域。”
“那就用在粮仓。虞曦，你计算一下下水道水流方向和速度，找到最可能的投放点。白先生，你研究一下信息素的扩散模式，看有没有办法加速中和。”
一道道命令下去。
整个长安城再次动员起来。
金吾卫、京兆尹府、甚至驻军都出动，在粮仓周围布设防线，挖壕沟，点火堆，撒石灰和驱鼠药。
百姓们也被组织起来，用木板、砖石堵住自家的下水道口，防止老鼠进入。
但老鼠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从午后到傍晚，三个时辰里，东南三坊的街道上，灰黑色的鼠群如同潮水般涌动，所过之处，食物被抢光，物品被咬坏，还有人被咬伤后发烧、呕吐——老鼠可能携带病菌。
恐慌再次蔓延。
这一次，比昨夜的狗吠鸦鸣更具体，更可怕。
毕竟，老鼠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威胁。
特别稽查司内，虞曦的计算有了结果。
“根据水流速度和老鼠出现的时间倒推，信息素投放的时间，应该在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最可能的投放点，是皇城东南角的‘启夏门’附近的下水道检修口。那里位置隐蔽，靠近宫墙，但又有通道连接外城。”
“启夏门……”萧止焰眼神冰冷，“那里是御林军右卫的防区。看来，内鬼的级别不低。”
他立刻下令，彻查昨夜在启夏门附近值守的所有御林军士兵和军官。
同时，上官拨弦和陆登科带着中和剂，在阿箬和几名金吾卫的保护下，直奔启夏门。
夜幕降临。
长安城笼罩在鼠患和恐慌中。
而黑袍尊使的“礼物”，还在继续。
启夏门位于皇城东南角，是宫墙上一道不起眼的偏门，平日只用于运送杂物和夜香车出入。
此刻，门前的空地上灯火通明。
右卫将军赵崇——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的汉子，正铁青着脸站在一群御林军士兵面前。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赶到时，赵崇立刻迎上来，单膝跪地。
“末将失职，请靖王殿下、长公主责罚！”
“起来说话。”萧止焰沉声道，“昨夜子时到丑时，谁在这附近值守？”
赵崇起身，指了指队列中的六名士兵和一名队正。
“就是他们七人。末将已经问过，他们都说昨夜没有见到任何可疑人物靠近检修口。”
那七人面色惶恐，连连点头。
上官拨弦没有立刻问话，而是走到下水道检修口旁。
这是一个方形铁栅盖，盖在一条宽约三尺的沟渠上，下面黑黢黢的，能听到水流声。
栅盖上的锁被撬开了——不是暴力破坏，而是用专业的****，锁芯完好，但锁舌被顶开了。
“撬锁的人手艺不错。”她观察着锁孔，“不是生手。而且……”
她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栅盖边缘的泥土。
泥土潮湿，带着一股淡淡的、刺鼻的气味。
正是那种信息素的味道。
“信息素是从这里投下去的。”她站起身，看向那七名士兵，“你们确定昨夜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撬锁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应该能听到。”
七人面面相觑。
队正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回长公主，昨夜……昨夜其实我们几个……打了个盹。”
“打盹？”赵崇怒目而视，“值守时打盹？你们好大的胆子！”
“将军息怒！”队正连忙跪下，“不是我们偷懒，是……是昨夜不知怎么，特别困。子时换岗后，我们就觉得眼皮发沉，脑袋发晕，坚持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都……都睡着了。”
“都睡着了？”萧止焰皱眉，“七个人同时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