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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节番外·平行篇:小官的节目

    “在另一个……地方,我也收到过这种东西。”


    很多,很多。


    但是,那个人也不算“我”。


    闷油瓶没有说别的了。他放下那张浅蓝底色贺卡,又出门去了。


    我和胖子以为他想起什么不好的事。其实情绪这东西在张家人身上已经很内敛了,但他们再收敛,一举一动都能表现出浓重的悲伤与哀痛。


    胖子怂恿我问问张海桐。“他俩不是挺亲厚的吗?张海客之前还说他们才是相依为命父子情,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我对这种恶俗的形容难以接受,但张海客未必得意。我不知道他得意的点在哪里,估计是觉得恶心到我他很有成就感。


    妈的宫心计这一块张海客真是炉火纯青。回头我得多看两集,还要拉着小哥一起看。


    可不能让这小子被张海客那张能把死人说活了的嘴骗走。


    发出消息后,张海桐秒回:“啊?我不知道啊。”


    “你竟然不知道?”我也有点震惊。张海客不是说你俩算张家跟他关系最亲近的人了吗,这么亲近还能不知道?


    看来老张家的谍报能力还是不行,改天得送出去培训培训啊。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这笔账,决定下次对战张海客的时候拿出来打暴击。


    丫的太过分了,仗着比老子出生的早,什么糗事都给我拍高清的。


    这些恶行令人发指!


    想到这里,我再次痛恨爷爷和三叔的无良。早知道有这回事,当年怎么不给我遮掩这点儿?


    张海桐似乎也很震惊于我的问题,他回复:“每个人都是独立的,别人没有义务告诉你任何事。他不说我就不问,没事就行。”


    “而且族长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问太多是一种挑衅。”


    除了第一段,剩下的那几句浓浓的封建味儿快把我冲晕过去了。追问似乎到这里就截止了。


    ……


    ……


    ……


    依旧是儿童节。


    小孩入学没多久,儿童节就来了。


    现在的学校并不热衷于儿童节当天庆祝,而是提前到五月底表演节目。


    张海桐去接小孩的时候,他正在教室里跟同学对动作。


    一开始小孩不太喜欢表演,尤其在知道这种活动会在很多人面前进行的时候,他就更不喜欢了。


    不过他的同桌说:“我怯场,可是老师已经定下我了,我不想让老师失望。你帮帮我吧?”


    面对同桌恳切的目光,小孩松口了。


    他分到的角色是一棵树。任务非常简单,套着定做的毛茸茸的树木绒套站在舞台上就行了。


    所以现在,他只是安安静静站着,帮同学们顺台词。


    这也是班主任最头疼的一点。


    因为别的孩子背台词不太顺溜,但小孩记忆力非常好,看两遍就记住了。对于他来说,好像这个故事非常的短。


    两边他就能快速记住里面的关键词句,顺几次下来能倒背如流。


    班主任教语文,很早就发现小孩过于逆天的记忆力。好像他生来记忆力就这么好,注意力集中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甚至私底下询问张海桐:“您家小孩以前去少林寺或者道观修炼过吗?这种专注度令人惊讶啊。”


    张海桐不明所以,只能随意应付,说是天赋使然。胡编乱造告诉老师:“他父母就很聪明,也许是遗传了父母的天赋。”


    老师倒是深以为然。


    虽然她是人民教师,但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父母的基因、生活习惯和性格都会对孩子产生非同一般的影响。


    这种影响远大于老师的教导。


    毕竟父母只有一个或者两三个孩子需要教导,老师却要一次教十几甚至几十个孩子。


    数量上来了,质量很难保证不下滑。


    话题到这里,张海桐也很好奇小孩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不过他害怕触及到人家的伤心事,这么久也没问过。


    算了算了。


    张海桐想,相遇就是缘分。假如他父母找上门来,只要不讹诈自己,那什么都好说。要带走那也行,只要让小孩过好日子,怎么都行。


    要是带回去还过那种苦哈哈的日子,就不行了。


    天下有好的父母,也有不好的爹娘。不过他坚信,小孩这么好的孩子,他父母应该不至于这么对他。也许是有苦难言也说不定。


    教室里的小孩看见他过来,肉眼可见的高兴了点。他的情绪波动很小,但张海桐就是感觉到了。


    问就是i人的同类直觉。


    家长亲自来接,班主任顺便叮嘱一句:“两天后就要举办儿童节晚会了。正好是周五晚上,小张同学的家长要记得来啊。”


    张海桐立刻说一定。


    回家的路上,张海桐问小孩:“演一棵树好吗?你不想演一个小角色吗?哪怕不是王子勇士,别的什么也挺好。”


    小孩摇头。“我不想,”


    “为什么?”回答在张海桐意料之中,但他还是好奇。


    “做树很好。可以不用动,不用想那么多。如果一辈子都这样,那也挺好的。”由于和这位监护人相处的日子越来越久,小孩话也多了起来。像是为了坚定自己的想法,他又补充一句:“我觉得很好。”


    张海桐假装苦恼。“可是这样的话,如果有虫子爬到你身上,你还会痒。可是树没有外力很难动作,你痒的时候怎么办呢?”


    小孩沉默了。


    “如果有人类来砍你,要用来做房子。你也跑不了,被砍下来还要挨好多痛苦才能变成木板。那又要怎么办呢。”


    小孩说:“树不会疼的,也不会痒。虫子太多它就枯萎烂掉了。”


    “那你会随便砍树吗?”张海桐忽然有点好奇小孩的处事观念,于是顺着话头询问。


    “会。我需要的话,会砍。我会冷,冷就需要木头取暖。我需要它取暖,就会折枝砍伐。”


    张海桐忽然意识到小孩说自己想变成一棵树不是现代教育理论里,属于孩童的泛灵论思想。而是单纯的实用主义,他的脑子里没有任何泛灵论之类的浪漫细胞。


    或者说,小孩其实感情很丰沛,但因为某些原因,让他格外偏爱实用主义。


    说实话,张海桐作为大人其实很认可这套理论,但这对于孩子来说未免太残忍了。


    小孩好像不具备天真的资格与条件,早早的意识到了生存的残酷性。


    想到这里,他觉得送孩子读书太正确了。和人交流会减轻个人对内心世界的无限索求。


    能够分开一点思绪,也能解开一点小孩心里过于沉重的思想包袱。


    ……


    ……


    ……


    很快,六一儿童节来临。


    张海桐一大早把孩子送到学校,上午继续上班,下午请假提前下班。


    学校里的广播不停播放欢快的儿童歌曲。


    到处都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校园里还有许多游戏摊位,都由老师们守着。家长孩子可以一起游戏,获取积分能够兑换奖品。


    张海桐边走边打听小孩的班级现在在哪里活动,好不容易走到地方,就看见小孩顶着红彤彤的脸蛋额头还掉了一个小红点,嘴也涂的红彤彤,正一脸生无可恋的坐在原地。


    他都没敢摸自己的脸,害怕蹭一手妆,把脸弄花了。


    张海桐内心狂笑,举着手机打开录像走过去,语气轻松的调侃:“这是谁家的小孩啊,怎么画成这样啊。”


    他没忍住,说完就憋不住笑了。


    小孩又黑又大的眼瞳幽怨的看了一眼张海桐,低头数地上的蚂蚁。


    张海桐难得心情特别好,不过又怕小孩要脸,于是拿自己的糗事作为交换。“你别害羞。”


    “我小时候在福利院过六一也这样,院长妈妈和阿姨们用她们的化妆品给我们化妆,还有一些叔叔和师傅帮我们搭舞台。”


    “那个时候我们脸上比你还夸张呢。”


    “我那会儿还穿过大裙子。因为福利院需要有人演恶毒王后,但是大家都演不出来那种感觉。我是那里最大的孩子,而且长得最高。”


    “最后我就去当王后了。”


    张海桐似乎很开心。“当时很威风,还拍了相片。不过年代太久远也没了。”


    小孩问:“为什么你是最大的孩子,你那个时候多大。”


    他有点疑惑,但似乎也也有点理解。“之前那个院长说,福利院的孩子会有人领养。健康的孩子不会在那里待太久。”


    小孩看问题总是很犀利。


    张海桐打了个哈哈,随口扯开话题。“是不是该去领服装了?你的小同桌已经化完妆出来咯。”


    同桌扮演的是王子,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宝剑。


    小孩从善如流点头,跳下板凳和同桌走了出去。


    ……


    ……


    ……


    晚会在下午五点的时候正式开始。


    由老师担任报幕人念完词,孩子们陆陆续续表演。节目有好有坏,张海桐最爱看的是舞蹈类节目,非常活泼。


    小孩的节目是场上唯一的舞台剧。


    讲的是耳熟能详的格林童话故事。


    而小孩在里面演一棵树。


    舞台上的泡泡机吹出无数的泡泡,落在摆完最后一个pose的小同学们身上。这些孩子跳完舞,就轮到小孩的班级了。


    当灰姑娘跪在母亲的坟前哭诉生活的痛苦与贫穷,继母刻薄的不让她参加王子的舞会。小孩扮演的杜松子树就让枝丫上的小鸟安慰灰姑娘,并送上美丽的礼服。


    小孩的声音还很稚嫩,但台词抑扬顿挫,非常自然。不过他只有一句台词:可怜的灰姑娘,请不要伤心。善良的鸟儿将为你带来美丽的衣裳。


    张海桐本来以为他会棒读,但是意外的非常好,好的让他惊讶。


    他和这些孩子的家长坐在舞台下,用电子设备录像。当灰姑娘与王子终成眷属时,那颗帮助他们的杜松子树和小鸟们也参加了婚礼。


    泡泡机和滚滚烟雾同时释放,灯光下五彩斑斓的泡泡伴着王子公主婚礼的音乐共舞。


    小孩黝黑的眼瞳上也泛起一丝彩色,那么多泡泡划过他的视线,让孩子不得不抬头去看。


    谢幕后。


    张海桐帮小孩把绒套取下来,他的头发已经被绒套蹂躏的不成样子,东一根西一根的翘起来。乱糟糟的反而打破了小孩太过沉稳规矩的表象,他对张海桐说:“它设计的太不方便了,而我太小。没办法单独操作然后跑出来。”


    张海桐抱着绒套,像抱着毛绒玩具。“这不是有我吗?在我失去自理能力前你可以一直向我寻求帮助。”


    小孩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他想说不要随便许诺一个人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以后的事,因为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但他又把这些话咽下了。


    莫名其妙的,他希望这些话真的可以实现。


    张海桐本来也不喜欢做出承诺,因为他不能百分百确定未来,自然也不希望随便承诺,害怕实现不了违背约定。


    但现在,他正在慢慢变成曾经最不喜欢的那种状态。


    他开始承诺一些事了。


    似乎很笃定日子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毕竟人生已经过了三十年,每天都按部就班。为什么不想想当下,也许就像他在公司的后辈所说的那样,未来的日子一成不变呢?


    张海桐拿出一个长剑一样的塑料玩具递给小孩。“喏,可以吹泡泡。”


    小孩好奇的拧开,就看见塑料圈上附着着一层水膜。“肥皂泡?”


    “比那个花样多点。你吹一下。”


    张海桐逗他。


    小孩果真吹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好像一只小青蛙。


    许多小泡泡从塑料圈里吹了出去,好像永远不会停歇,直到小孩吹完一口气,泡泡也就不再往外飞。


    “好玩吧?”张海桐抱着绒套,带着小孩往化妆老师们所在的教室走去。


    小孩点点头,说:“像吹蒲公英。”


    “蒲公英?”张海桐想了想,觉得小孩比喻很形象。“小官,你有写作的天赋啊。”


    小孩低头看着那把小宝剑泡泡水,没有回复这份夸赞。


    老师们花了点时间,帮小孩把脸上红彤彤的妆造擦的干干净净。喜欢逗孩子的女老师说:“小张同学,你还是不化好看哦。”


    另一个女老师幽怨道:“你是说我化妆技术差吗?”


    教室里哄堂大笑。


    ……


    今天太累,一大一小回家洗漱后齐齐入睡。


    只是到了周末,真正的六一儿童节那天。


    电视墙两边的壁柜架上多了一张照片。


    里面有个小孩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正坐在长椅上发呆。


    茶几上还摆着塞满浅蓝色贺卡的糖果玩偶,每一张都写有:


    祝小官儿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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