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雪芙的锁链松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刀山攀登刚开始不久。


    她的身体猛地往下一坠，脚下的热浪几乎要舔到她的脚底。


    她尖叫了一声，拼命挣扎，但锁链只松了那么一点，很快就停住了。


    吓得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脑子里止不住的思考厉寒渊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动摇？


    第二次松动来得更快。


    雪芙感觉到锁链又松了一寸，她的身体再次下坠，这次距离熔岩更近了，她能清晰地看到岩浆中翻涌的气泡，能闻到硫磺的气息浓烈到令人作呕。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伤心。


    厉寒渊，你在想什么？你在看谁？你为什么动摇？


    第三次松动是在考验接近尾声的时候。


    这一次的松动比前两次都要剧烈，雪芙的身体猛地往下一坠，锁链几乎要从她手腕上滑脱。


    她的脚底已经能感觉到熔岩的灼热了，那种炙烤的感觉让她的皮肤起了水泡，水泡破裂，渗出透明的液体，然后又被高温蒸发。


    雪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自救。


    她不想逆转角色，不想让厉寒渊变得衰弱。


    她相信他，相信他会来救她，相信他不会放弃她。


    哪怕他的锁链松动了三次，哪怕他的信念动摇过了三次，她依然相信他。


    锁链没有脱落。


    它挂在她的手腕上，松松垮垮，但依然挂着。


    雪芙睁开眼睛，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不知道厉寒渊在那边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他没有放弃她。


    哪怕他的信念动摇过，他也没有放弃。


    但她心里的那份爱意，在三次松动中失去了一半。


    碎成了粉末，落进了心底的某个角落，再也拼不回来了。


    雪芙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但她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五重考验，每一重都比上一重更加残酷。


    刀山之后是火海。


    不是普通的火海，是业火，专门灼烧灵魂的火焰，不会烧毁你的肉体，但会让你感受到比肉体疼痛强烈百倍的痛苦。


    拯救者们跌跌撞撞地冲进火海，有人在进去的第一秒就尖叫着跑了出来，然后被时衿捏爆。


    有人在火海中走了几步就瘫倒在地，无声无息地化作灰烬。


    苏雪冲进火海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熔炉。


    那种痛苦是从里面烧起来的。


    她的心脏在燃烧，她的血液在沸腾，她的骨头像被一根根敲碎又重新接上，然后再敲碎。


    她倒在了火海中。


    她的身体撑不住了。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都开始出现了幻觉。


    她看到殷玄站在她面前，对她伸出手。


    她伸手去抓，但手穿过了他的影子，什么也没抓到。


    殷玄的锁链松了。


    这次松得很厉害，铁链从他手腕上滑落了一大截，他整个人猛地往下一坠，距离熔岩不过咫尺。


    他能感觉到熔岩的热浪舔舐着他的脚底，皮肤在高温下开始起泡。


    殷玄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的岩浆，心里很平静。


    他要自救。


    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等待一个凡人拯救的过程中。


    但就在他准备动手的那一刻，锁链停住了。


    它停在了那个最危险的边缘，没有再松，也没有脱落。


    殷玄愣了一下。


    她又撑住了。


    那个凡女，她又撑住了。


    殷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的心里那颗种子，好像发芽了。


    厉寒渊的情况比苏雪好不了多少。


    他在火海中走了大半程，业火灼烧着他的灵魂，烧掉了他所有的骄傲和固执。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雪芙的脸，但那张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忽然想到了苏雪。


    这明明是一场神明游戏，一个凡人，为什么要执着的参与进来？她图什么？


    难不成真的喜欢殷玄喜欢到可以为了他去死？


    厉寒渊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口蔓延了瞬间。


    雪芙的锁链松了。


    这次松得很厉害，几乎要从她手腕上脱落。


    她的身体猛地往下一坠，熔岩已经舔到了她的脚趾，皮肤在高温下瞬间碳化。


    雪芙没有叫。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脸上流下两行清泪。


    厉寒渊在想别人。


    她心中除了恐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是苏雪。


    她没有证据，但是有预感就是她。


    第三关，万箭穿心。


    拯救者们站在一片空旷的平原上，前方是密密麻麻的箭阵。


    那些箭不是普通的箭，是追魂箭。


    无论你怎么躲，怎么跑，它们都会追着你，直到刺穿你的身体。


    苏雪看着那片黑压压的箭雨，腿在发抖。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脚底的血已经流干了，业火的灼烧还在她的灵魂上留下了一道道伤痕。


    但她不能停，她不能放弃。殷玄还在等她。


    她冲了出去。


    第一支箭穿透了她的肩膀。


    她闷哼一声，没有停下。


    第二支箭穿透了她的小腿，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她用手撑住了地面，爬起来继续跑。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箭矢像雨点一样落在她身上，穿透她的身体，带走她的血肉。


    她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扎了无数个洞的布娃娃，鲜血从每一个伤口涌出来，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不知道自己中了多少箭。


    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但她的脚还在动，她的身体还在往前。


    因为殷玄还在等她。她说了会救他，她就一定会救他。


    厉寒渊也在箭阵中奔跑。


    他的身上同样插满了箭矢，每跑一步，箭矢就在他的肉里搅动，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


    但他没有停。他不能停，雪芙在等他。


    可转头就看到了苏雪小小的身影在飞箭乱行的场景中坚定不移的往前走的场景。


    如此瘦小的，卑微的，不被任何人看见的背影。


    厉寒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支箭穿过了他的心脏。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支箭，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他没有倒下，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跑。


    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