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藏多少有点慌了。
有镇神锁在，他很多手段都没办法动用。
万一自己真的被那个罪印彻底封住了神格，那就只剩下自杀这一条路了。
他有重生十字章跟永恒星戒的存在，有4次重生复活的次数。
但一旦阵亡，也意味着自己永远失去了在神曲路争锋的机会。
艹！
这特么根本不公平啊！
一样都是试炼者，凭什么宁照雪就能拿到统领身份？
自己连普通开局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是用上镇神锁外加罪印机制的审判。
这就是求生者的debuff吗？
季藏体内的混沌之心悄悄鼓动了起来，再加上混沌之眼跟混沌呼吸法的联动，布局起了无形的混沌法则，开始酝酿一次鱼死网破的绝地反击。
“统领大人。”
副统领望向宁照雪，嘴角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说道：“还需您亲手补全罪印……”
“不用你提醒，本座知道。”
宁照雪漠然地看了祂一眼。
随后转过头，重新抬剑，锋芒指向季藏脚下的影子。
季藏也在看她。
两人视线第一次真正碰在一起。
宁照雪的眼睛很静，看不出任何提示。
“等会……”
季藏还想说点什么，但宁照雪却已经果决无比地一剑刺出！
轰——！
更加庞大的镇压力量灌入季藏体内。
他的右膝当场弯了下去，差点被压得跪在地上。
“卧槽……”
季藏牙关一紧，硬生生把膝盖重新顶直。
不过就在裁决剑落下的同时，他也听见了极轻的一声碎响。
声音来自右手镣铐。
宁照雪这一剑看似加重镇压，但逸散的锋芒，却沿着影子反向传入锁链，在“封”、“神”二字之间，留下了一条肉眼难辨的裂痕！
好家伙！
季藏心头一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是意外？
还是宁照雪的剑术，突然差到了能砍歪十万八千里的程度？
金线仍在向神格深处蔓延。
季藏的混沌之心在胸腔中缓慢跳动，浑厚精神源力向上涌入识海。
他没有正面抗拒罪印，那样只会立刻惊动竖瞳。
他灵机一动，趁着镇神锁松动的这一刻，悄然动用了【记忆回廊】天赋。
一条幽深长廊出现在意识深处。
最靠近他的两名半神中期守卫，记忆之门同时浮现。
虽说这些守卫的位格不低，神格强度却远逊于季藏。
古船限制了他的战斗力量，没有真正改变他已经达到的神格层次。
两扇门无声开启。
大量记忆涌入回廊。
巡逻路线、石门口令、罪印室阵法结构，以及守卫们最近接到的所有命令，几乎在瞬间就被季藏整理出来。
其中一段记忆引起了他的注意。
三个时辰前，古船底层发生过一次震动。
负责看守镇妖锁阵的神族死了七人，尸体全都化作衰老枯骨。
副统领亲自下令封锁消息，并从囚舱抽调了大量守卫前去增援。
根据这些线索来判断，引发震动的根源，很可能就是那头任务提示里非常神秘的巨妖。
那头巨妖就在古船的最底层。
而根据守卫的记忆，在罪印室后方，恰好有一条运送死囚遗骸的暗道，可以绕过三层守卫，直达船腹！
季藏心里已经有了大概方向。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怎么在这个被镇压的状态下，从十几个半神和一个半神巅峰眼皮底下消失。
他在两名守卫的记忆里飞快翻找，最后取出两段很短的内容，重新编织。
左侧守卫的记忆中，多出一条副统领刚刚下达的密令：
【重犯的精神力和灵魂力极强，在罪印补全以后，立即关闭大殿两侧阵眼，防止重犯入侵阵法，趁机逃脱。】
右侧守卫则清楚记得，关闭阵眼必须由自己与同伴同时执行。
季藏给祂们塞进去的虚假记忆很简单，没有凭空捏造陌生人物，也没有改变两人的效忠对象。
只是让祂们坚信，自己遗漏了一道刚刚收到的命令……
记忆植入完成以后，两名守卫的神情同时出现变化。
左侧那人先看了一眼副统领，似乎想确认什么。
可在祂的记忆中，这道命令本就要求秘密执行，不能在重犯面前提及。
于是祂向同伴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悄然挪向东侧石柱。
季藏则继续承受金线侵蚀，故意让呼吸变得沉重，脸色也一点点苍白下去。
副统领看在眼里，终于彻底放松。
“一介人族，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祂走到季藏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你若愿意跪下认罪，我可以向裁决使请求，在行刑之前保留你的完整神格，至少你的力量还能被神族收回，继续延续下去，不至于随着肉身一起葬送在八万年的岁月里。”
季藏抬起眼皮：“你凑近点，我有句话单独告诉你。”
副统领没有靠近，只冷笑了一声：“死到临头现在还想耍弄这些低劣伎俩？你们人族若真有反抗神族的能力，便不会世世代代跪在神庙前乞求庇护。”
“我就是想告诉你……”
季藏被压弯的腰背一点点挺直，脸上忽然露出笑容：“反派话这么多，一般活不过一章。”
话音落下。
东侧两根石柱同时熄灭。
完整阵势出现了一个不足半息的空档。
季藏右手猛地一握。
混沌之心轰然跳动，积蓄已久的精神源力沿着手臂冲入镣铐。
宁照雪先前留下的裂痕迅速扩大，“封神”二字当场崩碎！
禁制失去一半，压在体内的神格能量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出。
季藏没有攻击副统领。
早已酝酿好的奇点支配，直接落在头顶竖瞳上，庞大斥力将那枚尚未彻底补全的罪印，连同金线一起掀出神格。
金线断裂。
整座罪印室骤然震动！
“封锁大殿！！！”
副统领反应极快，裁决剑瞬间出鞘，半神巅峰威压如同山岳压向季藏！
周围十几名守卫同时转身，灵力与神格气息迅速封住大殿。
季藏的动作却比祂们预想中更快。
【欺天】无声展开。
在所有神族感知中，他仍被锁在原地，甚至连脚下影子都没有发生变化。
然而真正的季藏，已经发动无距真意，一步跨到东侧阵眼旁边。
直到他一拳轰碎石柱，【欺天】制造的错误感知才同时消失。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的始料未及。
就连宁照雪的瞳孔都猛地一缩，显然没看穿刚刚季藏动用了什么术式。
“拦住他！”
副统领怒喝出声。
季藏抬脚踹飞一名守卫，夺过对方腰间令牌。
此时，大殿的法则压制已经降下，季藏没办法继续动用无距真意，只能转头闪身，直奔罪印室的后方。
宁照雪的剑光在此刻抵达。
雪白锋芒贴着季藏肩膀斩过，在地面留下一道贯穿百米的裂口。
强烈寒意冻结了他的半边身体，速度也随之慢了一瞬。
副统领抓住机会，一剑刺向季藏后心。
季藏反手展开微型黑洞。
虚无吞噬将迎面剑气强行扯偏，虽然黑洞只坚持一瞬，便被半神巅峰力量撕碎，但他已经成功借着反震冲向后方石壁。
咔——！
手中的令牌，按进一块不起眼的凹槽。
石壁没有开启。
副统领眼中掠过讥讽：“一枚普通巡守令，也想开启运尸道？看来你偷来的情报还不够完整！受死！！！”
祂再次抬剑。
整座大殿上方凝聚出一柄百米长的金色神剑，锋芒锁定季藏，悍然杀来！
季藏没有回头，手掌仍按在石壁上。
他确实只拿到了一枚巡守令。
可另一枚级别更高的令牌，正在刚刚被踹飞的那名守卫身上。
那名守卫摇晃着站起，脑海里却多出了一段无比真实的记忆。
在这段记忆中，副统领曾经郑重命令他：一旦罪印室发生失控，立即开启运尸道，把所有无关人员撤往底层。
守卫没有半点犹豫。
祂取下腰间令牌，重重按在另一处凹槽中。
两枚令牌同时亮起。
厚重石壁轰然上升。
副统领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
“你在做什么？！”
守卫被这声怒喝惊得一颤：“大人，这是您亲自交代的……”
话还没说完，季藏已经冲进门后。
金色神剑随之斩落。
就在石壁即将闭合的最后一刻，宁照雪也出剑了。
她的剑光后发先至，与副统领的金色神剑在门前相撞。
两股力量互相冲击，金色神剑偏离原本轨迹，只把季藏后背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季藏闷哼一声，身体被剑气轰进黑暗。
石壁彻底闭合。
罪印室中，只剩下一片狼藉。
副统领缓缓转头，略显阴沉的目光落在宁照雪身上：“统领大人刚才那一剑……似乎是帮他挡住了处决啊。”
“我要将季藏活着押到裁决殿，这是上面交给我的任务。”
宁照雪收剑入鞘，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未经允许便擅自下杀手，若是让他死在这里，承担失败结果的人是我，你若再有下一次，我会先斩了你。”
副统领盯着她看了片刻，没有继续争辩。
祂忽然抬起手，一把掐住刚刚开启石门的守卫脖颈。
“属下没有……属下明明记得……”
守卫挣扎着想要解释，额头却已经被副统领的精神力侵入。
片刻之后，副统领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段命令记忆完整清晰，甚至拥有合理的时间、地点和前后经过。
可祂从未下达过这样的命令。
“修改记忆。”
副统领松开手，任由守卫瘫倒在地。
祂看向紧闭的运尸道，声音里第一次多出真正杀意：“这个人族，比罪印记录中更加危险。”
宁照雪没有回应，只从地面那道剑痕上收回目光。
她刚才那一剑确实改变了副统领攻击的方向。
但季藏依旧受了伤。
而且伤得不轻。
仅凭这一点，谁也无法判断剑势相撞究竟是职责冲突，还是另有原因。
宁照雪垂眸看着裁决剑，清冷面容始终没有变化。
……
运尸道内没有一丝光亮。
季藏沿着陡峭斜坡一路向下，撞断了不知道多少根腐朽木梁，最后重重砸进一堆枯骨之中。
他躺了两秒，才龇牙咧嘴地坐起来。
背后的伤口仍在向外渗血。
宁照雪的剑光只是擦过肩膀，副统领那一剑却结结实实落在了身上。
半神巅峰的神格力量钻进血肉，不断破坏伤口愈合。
若非极道金身和不败骨同时扛住大部分锋芒，他现在恐怕已经被劈成两截。
“这帮人下手是真黑啊……”
季藏伸手摸到背后，疼得眉头直跳：“尤其是那个姓宁的，看着挺漂亮，砍起人来跟讨债似的。”
吐槽归吐槽，他对刚才那一剑的判断却很清楚。
宁照雪若真想拦他，完全可以抢在副统领之前封住石门。
她没有那么做。
最后两道剑光相撞，也确实给他争取到了活着进入运尸道的机会。
可要说宁照雪在暗中帮助自己，又有些过于武断。
如果说她的任务要求把自己活着送到裁决殿，本就不能让副统领提前杀人。
至于镣铐上的裂痕，也可能只是剑意冲击形成的巧合。
所有事情都有解释。
偏偏每个解释都不够让人信服。
“宁照雪的任务跟隐藏任务究竟是什么？”
季藏眯着一双眸子，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从枯骨堆里站起身，花了几秒钟时间，将身体上残余的镇神锁给彻底震碎。
体内磅礴的神格和力量终于解放，让季藏如释重负般地呼出一口气。
生生不息发动，迅速修复着身上的伤势。
虽然半神巅峰全力一击造成的伤势没那么快复原，古船也还在持续不断地进行法则压制。
但现在的他，情况已经比刚才好上太多了。
只要能让他放开手脚，就可以无惧任何人。
季藏一边动用生生不息疗伤，一边认真观察四周。
运尸道像一条贯穿船体的巨大井道，无数死于审判和押送途中的尸骨顺着斜坡堆积下来。
更深处亮着微弱蓝光，空气中飘荡着肉眼可见的岁月尘埃。
季藏伸手碰了一下。
指尖皮肤瞬间变得苍老。
生生不息带动气血冲刷了一下指尖，那层衰老才迅速褪去。
这是时间法则。
而且与天河中自然存在的时间乱流不同，这些力量拥有非常明确的流向。
所有尘埃都沿着井道向上飘去，融入古船巨骨和神纹，像是某种维持整艘船航行的燃料。
季藏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那些时间力量，可能就来自隐藏任务提到的巨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