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那年，嬴政便失去了父亲的庇护。
而到了二十一岁，他又亲手斩断了与母亲之间最后的一丝温情。
有人说秦始皇天性凉薄，手段残酷，是个眼中只有江山、没有半点感情的人。
可若把他一路走来的人生重新看上一遍，或许就会发现——
一个从幼年开始便不断失去依靠的人，又怎么可能成长成世人幻想中的那种温润君子？
他没有享受过多少温情。
自然也很难学会如何温柔地对待别人。
此时此刻，诸天万界，无数人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天幕之上。
画面渐渐变得模糊。
水镜中的景象缓慢流转，好似正在将这一段历史重新收起。
汉武帝刘彻负手而立，沉默片刻后，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方才那副沉重的气氛，让他险些真的产生了一丝怜悯。
下一刻，他嘴角一扬。
“啧。”
“差点就被这番话给骗过去了。”
刘彻脸上重新恢复了笑意。
“若不是朕知道那个人是秦始皇嬴政，只怕还真要替他感伤一番。”
那可是秦始皇。
统一六国，横扫天下的始皇帝！
这样的人，最不需要的，恐怕就是旁人的怜悯。
更何况——
嬴政这一生，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困在悲伤里的人。
谁曾经让他受辱？
谁曾经想置他于死地？
又有谁曾经把他逼入绝境？
这些人后来又有几个能够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想到这里，刘彻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嬴政这种人，可不是靠伤春悲秋走到今天的。”
“若他当真整日抱怨命运不公，恐怕也就没有后来的秦始皇了。”
……
贞观时期！
李世民听完刘彻的话，竟也缓缓点了点头。
显然，他对此深以为然。
在他看来，帝王可以有痛苦，可以有委屈，甚至可以有无法向旁人诉说的苦楚。
但唯独不能沉溺其中。
因为坐上那个位置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你的身上。
你可以倒下。
但不能一直倒着。
李世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好似方才那段煽情的话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皱着眉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随后才嫌弃地撇了撇嘴。
“说得倒是凄惨。”
“可朕当年又何尝容易？”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李渊当初也未曾打算直接把皇位交给朕。”
“若朕真的只知道躲在府中哭泣，如今还有谁会称朕为天子？”
他摇了摇头。
“帝王可以有感情，但不能被感情左右。”
“否则，便不是帝王了。”
……
明成祖时期！
朱棣却显得格外轻松。
他端坐在那里，听着众人的议论，忽然眉梢一挑。
随后竟露出了几分颇为愉悦的笑容。
“若始皇帝陛下当真觉得孤独……”
朱棣摸了摸下巴。
“那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众人疑惑地望向他。
只见朱棣一本正经地说道：
“孤愿意把自己的双亲送过去。”
“让他们陪着始皇帝。”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
“当然，最好让他们留在大明。”
“如此一来，始皇帝也能感受到几分家庭温暖。”
“至于父亲……”
朱棣沉默了一瞬。
“父亲就算了。”
“母亲倒是可以留下。”
他越说越认真。
“保证温柔。”
天幕前众人：“……”
……
就在各个位面议论纷纷之际，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发生变化。
【嫪毐之乱终于被彻底平定。】
【然而就在叛乱结束之后，嬴政却突然病倒。】
【这一场病来得十分突然，而且持续了一个多月。】
画面之中，咸阳宫内外一片肃杀。
经历了那场叛乱之后，整个秦国朝堂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凡是与嫪毐之乱有所牵连的人，无论身份高低，几乎都遭到了清算。
朝堂之上的官员如此。
宫廷之中的宦官、侍从同样如此。
一场大规模的血腥清洗之后，昔日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消失。
而赵姬与吕不韦，也已经被嬴政分别囚禁。
整个秦国，好似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
雍城。
月色如水。
一座冷清的庭院里，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独自坐在那里。
桌案之上摆着一壶酒。
他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酒水入口。
却没有带来半分畅快。
反而让那张苍老的面孔显得更加疲惫。
曾经纵横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吕不韦，如今竟像是一个真正迟暮的老人。
他望着面前空荡荡的院落。
许久之后，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吕不韦啊吕不韦……”
老人低声呢喃。
“你自诩聪明了一辈子……”
“怎么偏偏在这件事情上糊涂了呢？”
声音越来越低。
手中的酒杯也微微颤抖起来。
而就在这时。
天幕之上，一行行后世弹幕突然飘了过去。
【老登，现在后悔是不是有点晚了？】
吕不韦：“……”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紧接着，新的弹幕继续出现。
【当年嬴异人临终之前，不是曾经说过“吾妻汝睡之，吾子汝养之”吗？】
【人家或许只是客气客气。】
【谁能想到你是真听进去了？】
此言一出。
无数位面的观众顿时笑出了声。
然而弹幕显然没有打算放过吕不韦。
【而且人家嬴异人考虑得多周到。】
【自己满足不了赵姬，还专门给她找了个技术高超的人照顾。】
【这份体贴，你就说还有谁吧！】
【哈哈哈哈！】
【隔壁诸葛亮都看不下去了。】
【刘备临终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让诸葛亮自行取之。】
【可你们什么时候见过诸葛亮真的把刘禅取代了？】
弹幕越来越离谱。
吕不韦原本阴沉的脸，此刻已经彻底僵住。
“……”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过了片刻。
天幕上又飘过一条。
【吕不韦：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太过老实厚道。】
紧接着又是一条。
【吕不韦老实？】
【笑死，吕不韦种瓜，瓜熟蒂落。】
轰！
看到这里。
吕不韦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
他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什么叫“老实”？
什么叫“厚道”？
这些后世之人究竟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
若这种话一直传下去。
他的名声究竟还能剩下多少？
天幕之前。
吕不韦缓缓抬起头。
看着那不断滚动的后世弹幕，心底竟莫名升起了一股寒意。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自己苦心经营了一生。
积攒下来的声望、名望与政治资本……
或许都会在后世人的几句调侃之中，被彻底改写。
而他甚至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
因为那个时代的人已经死去。
只有后世的人，还在不断书写他们的故事。
吕不韦望着天幕。
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
身后之名，远比眼前得失更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