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真的，所以你更要安心配合，争取减轻刑罚，我会等你，无论多少年都会等你……”说到这里，我已经泪水决堤。


    他摇了摇头：“我不可能了，不可能能活着出去。以前竖敌太多，现在想让我死的人不只洛霄一个。姓邱的临死都要拉一个垫背的，他把这些年我参与的一切都供了出来，有的甚至不是我做的，他也合理地安到我身上。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多一件少一件已经没有分别了。”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真的没有一点点余地了吗？


    他看着我，突然一闪而过的阴狠：“安闵，你敢不敢？”


    “什么？”我被他的眼神吓住，连忙问道。


    随即他的目光出现平和，赶紧说道：“没事，没事。你好好保重身体，一定要好好生下我们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的……”


    离开看守所，我的心里乱成一团麻。想起他落魄的样子就觉得无比心痛。殷泽皓，事到如今，一切都是报应了吗？你们兄弟二人彼此争斗，斗到这样的结果，洛霄想必也已经没有了复仇的快感，归根结底，你们是被命运捉弄的两个人。


    还有他最后那抹眼神和那句欲言又止的话，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当时他到底想说什么？


    事情果然如殷泽皓预料的一样，几天后。洛霄联系了我，说他已经尽力了，现在多方对殷泽皓提起公诉，几乎欧远每干一笔勾当都要算上殷泽皓一份，其中一半真一半假，已经无从考证真伪，因为他们的关系如此紧密，只能当做铁证对待。


    也就是说，殷泽皓罪无可恕，很有可能判死刑。就算再怎么轻判，也逃不过无期了。


    知道这个结果后，我几乎整个人都快垮掉。


    肚子立刻痛了起来。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会失去这个孩子，连忙抓住洛霄的手，乞求他带我去医院。许是他想起当初我求他，他却弃而不顾的那个孩子，即使明知这个孩子是殷泽皓的，他还是抱起我往医院冲去。


    “不要再让我失去孩子了……”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我这一生，已经经历过两次失去腹中孩子的痛苦，我只想平安地生下现在的孩子，让我好好带大他，不要再让他承受被遗弃的痛苦。


    在医院里，洛霄紧张得就像他才是孩子的父亲。他把他所有的冷漠，无情都收了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拉着医生的手，求他们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他焦急的模样映在我的脑海里，洛霄，终究你还是撕下了伪装的面孔。


    他抱住我：“安闵，你一定要镇定，不要太紧张。医生正在给你处理。放心，你和孩子一定会没事的。无论孩子是谁的，我都会把他当成我的孩子，即便……即便他是他的，也是洛家的骨肉，不是吗？你一定要好好的，以前，是我伤你太多……”


    泪水终于在他怀里落下。洛霄，我很高兴，高兴的是你对我不再冷漠，更高兴的是，你把殷泽皓的孩子当成洛家的孩子，在你心里，你已经承认了殷泽皓是你的哥哥。


    “安闵，我答应你，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不测，我会照顾你们母子三人一辈子……你一定要好好的……”他已经语无伦次。


    他那么害怕，当年我在电话里求他来救救我和他的孩子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冷漠几乎摧毁了我的生命，但是现在，他那么害怕，如果当年，如果……


    当初当初，人生哪里有当初。洛霄，有些东西我们终归是回不去了。


    经过医生的处理，孩子终于顺利地保了下来。医生说我不可以再动气，三个月未到一定要特别小心。这段时间好好静养就可以，千万不要到处乱走动。


    能留下殷泽皓的孩子，我很欣慰，我总算没有再失去这个孩子。


    洛霄像忘记了从前的事一样，每天都要来医院。有时候他会碰见放学回来的安心，但是安心依然对他保持距离。有一次，他忍不住说道：“安心现在这样，好象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他的话让我的心一沉，我在犹豫，有些实话要不要跟他说。


    “洛霄，如果有件事情，我原本不想骗你，却无意中欺骗了你很多年，你会怪我吗？”


    洛霄轻轻笑了一下：“你也说过是无意的，既然是无意的，就是连你自己也不知道，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真的吗？”


    他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


    我突然就没有了开口的勇气，或许有的东西，不用说出口也好。如果殷泽皓真的无法再出来，我与安心，以后免不了总要与洛家扯上关系，即便是离开，总有一天，安心长大了，独立了，她也会找到这里。就让洛霄把她当成亲生孩子也好。


    可是，安心已经知道了，她对洛霄始终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与其等到以后她无意中说出口让洛霄震惊愤怒，不如在这个时候，把事实告诉洛霄。


    还有什么事实，比现在的情况更让人难以承受的呢？


    想到这里，终于还是决定说出来。我把当初怎么发现自己怀孕，又怎么出现殷泽皓叫医生进行人工受孕的事，到怎么发现这件事情的真相，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地跟洛霄说了。洛霄的表情经历了震惊，愕然，甚至是愤怒，既而渐渐趋于平静。


    “对不起。洛霄，一开始我并不知道……”


    他苦笑着扬了扬手：“听了像做梦一样，但还是很欣慰，你没有瞒我到底。终究安心与我缘分差一些。不过，在我心里，一直都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对待。可惜，你已经告诉了安心，如果你没有告诉她，该多好。我宁愿当作什么也不知道，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看待。”


    “其实当初钟雨想带她去做亲子鉴定，如果当初真的做了，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说：“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吧。你以后怎么打算？我希望你能留下来，至少我可以照顾你们母女，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我摇了摇头，留在这里，只会让钟雨视我为眼中钉。我已经不愿再打扰洛霄的生活了，他经历了那么多，现在的平静来之不易。


    “我自己有打算，你不用为我担心。钟雨她很爱你，以前她是任性了些。经历这些事，她已经成熟不少。你要多体谅她。”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她负责的。”


    “仅仅是负责还不够，你知道她需要什么……”


    “有些事情不能勉强，她知道，我也知道。长久稳定的婚姻不一定需要两个彼此相爱的人，责任才是维系婚姻最重要的纽带。她在决定嫁给我时，就已经明白这一点。”洛霄说。


    好吧，也许他说的是对的。这个世上，又有多少人，是彼此相爱着，最后走到婚姻的殿堂呢？


    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过了三个月，医生经过细致检查，确定没什么大碍，就让我出院了。


    我这才知道，殷泽皓当初那一闪而过的异样眼神是什么意思。


    安心别墅自从殷泽皓入狱后已经安静了许多，可是现在突然变得气氛诡异，连许久不见的阿来都出现了。我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于是在某个夜晚，偷偷潜入地下室偷听他们的对话。


    这一听，让我大吃一惊。


    原来，殷泽皓在狱中不肯配合，突然起身用头撞击警察，紧接着不惜自残身体，大喊着要一心求死，他伤得那么重，伤到必须住院的地步。


    殷泽皓竖敌太多，但是忠贞之士也不少。比如伏祥，比如阿来。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伏祥只是个已经很老的管家，却没想到，他在面对这件事时，会有那么大的勇气，拿枪的姿势那么娴熟，安装子弹的速度丝毫不输阿来他们。


    他们要劫人。要从医院把殷泽皓救走。


    这是件极其冒险的事，而且一旦失败，殷泽皓必死无疑。


    “小姐？”伏祥最先发现了我。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样会致泽皓于死地的！”我惊慌说道。


    几个保镖齐齐看着我，没有说话。


    伏祥说：“安小姐，少爷对我们不薄，他现在已经没有出狱的可能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里面。而且，这件事少爷和我们都已经部署好的，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把少爷救出来。”


    “不可以，这太冒险了。万一失手，不仅阿皓要死，连你们也脱不了干系。”


    阿来说：“少爷做过的任何事，我都有参与，本来我就脱不了干系。为了保我们，他一个人把所有罪行都扛下来，给了我们船票让我们连夜逃走。我们逃走了，可是少爷怎么办？他对我们好，我们也不能忘恩负义，安小姐，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少爷已经安排好，明天晚上会有船来接我们。明天早上，你先坐飞机离开，机票在您房间，你带上安心小姐去美国，先安顿下来，我们才能无后顾之忧，否则，你就是真的要让我们死了。”


    我一时无言以对，我很明白，他们的行事作风。一旦决定了的事，是不会再听我劝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