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还没弄清楚是谁过世的情况下，我们贸然进去人家家里确实是件挺唐突的事，因为至少得买个花圈什么的，可是花圈上到底写谁的名字也不知道啊。


    还是东方左聪明，拉着我到附近的香烛店问了问：“订一个最好的花圈。”


    香烛店的老板头也没抬就说：“是送到袁老爷家的吧。”


    我连忙点头道：“对对对！麻烦你快一点啊。”


    “不用做了，就把你们的名字说一下，我写上挽联就好了。袁老夫人过世，送花圈的人一定很多，我老早就预备下了。还好你赶得巧，还剩最后两个，你们要是拿去，我打个折给你们？”香烛店老板说道。


    我……他怎么不说买一送一呢。


    还好没耽误事，可是拿着花圈到袁家的时候还是很担心，袁家现在有事，即使他见到我们也没有空处理洛霄的事。至少得等袁老夫人下葬了才抽得出空，要是到那个时候……唉，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总不能因此连试都不去试一下，再说了，就算他什么也帮不上，至少东方老师和袁老师是有些来往的，去悼念一下他的夫人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守在门口的保安看见我们俩，觉得十分面生，犹豫着要不要让我们进去。东方左礼貌地报上东方老师的名头，保安这才变得恭敬起来，一边报着东方左的名字一边放行。只是他在报我们名字的时候，说的居然是“东方夫妇”，我挺窘的，东方左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我，那意思很明显是：不好意思啊，我占了你便宜。


    有求于人，被占占便宜就占占便宜吧。


    在袁家家人的引领下，我们被带到正堂给袁老夫人鞠躬。袁老夫人雍容华贵，虽然照片上的脸已经呈老态，还是掩藏不住通身的气质。我看着隐隐觉得像一个人，一时不好多想，赶紧深深地鞠了一躬。


    正在这时，一个颤悠悠的身影朝我们走来，正是袁白，他在两个佣人的搀扶下显得有些蹒跚，但还是气势不凡。


    “你是……东方老师的爱子？”他看着东方左说道。


    东方左连忙迎上去，恭敬地说道：“是的，老先生。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一见面……您一定要节哀。”


    袁白点了点头：“是啊，好久不见了，记得上一次看见你，好象已经两年了，你越发成熟稳重了。”


    “老先生还是一如当年啊。”东方左笑道。


    这个时候也确实不好说什么意气风发，精神气十足之类的话，免得别人听起来像是说人家不够伤心。东方左也不好说，我就更不会说这些台面上的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笑着看着他们。


    袁白终于注意到我，略微顿了顿，像是认出我，又没有说什么，只朝东方左问道：“你女朋友啊？”


    我赶紧摇头，东方左说：“不，她是我的朋友。”东方左说着，偷偷看了我一眼。这一眼被袁白尽收眼底，他好似了然地笑了一笑。


    我知道他八成误会了，但是我却没有辩驳，甚至私心地想，或许他误会了，会对我的事情更有帮助。这么想着，又觉得挺对不起东方左的。


    后面又陆续有人来，袁白不断地接待他认为重要的客人，一般的客人也就是他的儿女们招待，毕竟他年岁大了。


    我不知道该走该留，理论上我们拜祭完就应该走了，这里人实在多，而且这个时候谈事情也不适宜。正不知道怎么办，突然想起他是爱好书画的，或许我能在这方面上和他拉近一点距离。


    就拖着东方左跟袁白说道：“老先生，我们有事先走了，您一定要节哀。听东方说您喜欢书画，我也是东方老师的弟子。改天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带一些自己的画作让您指导一下。”


    袁白只是不做表态地“恩”了一声，我知道他看不上我的什么画作，大约以前想用这种方式跟他套近乎的人也很多吧。


    东方左也看出来，连忙介绍道：“这是安闵，她是我妈的关门弟子，国家书画协议名誉副会长。”


    袁白的眼睛掠过一丝惊叹，和先前的不屑判若两人，说道：“真看不出来啊，我是听说东方老师有收了个一关门弟子。没想到这么年轻。”


    “哪里哪里。只是东方老师抬爱了。只可惜，未能在东方老师的指导下多学习几年，到现在连老师的一点皮毛都没学到……”我赶紧谦虚道。


    袁白爽朗地笑了：“东方老师肯收弟子，那一定是天赋极佳的，安小姐就不用客气了。我倒觉得安小姐有几分面熟，好象在哪里见过？”


    以前我在媒体上也算小有露面，兴许他是从电视上看到的也难说，我也不好提以前的身份，只说：“哪里，或许是我与老先生很投缘？”


    他也笑了，连忙附和。


    站在那又聊了几句，我们该告辞了，不断地有人来，很多还是政界的要员，袁白不得不去接见，相比之下，我们算什么，实在不好多打扰，就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正要离开，突然一个人指着东方左说：“是你？你怎么也来了？你也认识袁老先生？”


    那人身板笔挺，精神十足，浑身散发着军人的气质。我正疑惑，东方左已经在我耳边偷偷说道：“他是高警监，正厅级干部，上次能顺利去见洛霄就是通过他传了一句话，连面都没见着，只是打了个一电话，他就帮上忙了。”


    我一听，连忙端正了态度和东方左一起迎上去，暗想，要是东方左和他关系很好，也许通过他就可以解决问题了。但是见他和东方左寒暄的话，听得几分他们相交甚浅，便不好再说什么。


    袁白看见他，也赶紧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他的两个儿子。


    “小高来啦。”袁白客气地说道，他的这一声“小高”听得我浑身一震，这样的人物，在他嘴里不过是对晚辈的称呼，究竟袁白是什么样的身份，可想而知了。


    “袁老，唉，我也是刚刚才听说了噩耗，刚从b市赶回来。您一定要节哀啊。学生实在惭愧，本该早两天就飞回来的。实在是……”高警监一直抱歉地说道。


    “你也是公务繁忙，心意到就行了。少全，你带高厅长去会客厅坐一坐，小许小翁都在。”袁白吩咐他的儿子带高警监下去，高警监一边客气着一边和我们道别，嘴上说着些客套话。


    袁白转头看着我和东方左：“你们也认识小高？”


    “怎么不认识，东方萸的公子，海归博士，人才啊。见过几次面。”高警监说道。


    我一颗心在不断地挣扎徘徊，他们具体说些什么，也没听进去。这个时候，袁白在，高警监也在，如果能在这个时候开口，兴许轻描淡写的，这件事就成了。可是眼下又是这样的场合，万一一个唐突把他们都得罪了。洛霄就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东方左轻轻推了我一下：“安闵，袁老在问你话呢。”


    “啊？”我赶紧抬起头，抱歉地看着他，“老先生，您问我什么？”


    “东方说你今天找我有事？是什么事啊？”袁白倒也直接。


    我恍神的时候竟然没听到他们刚才在谈什么，东方左居然已经把话题挑开了。让人高兴的是，袁白居然也没有生气，还主动问我找他有什么事。


    站在那说话显然不合礼貌，袁白大约也猜到我要说的话会很长，这个环境，人来人往，哀乐声不断，众人都一脸肃穆，倒是袁白面色安详。我不由得疑惑，难道他对夫人过世没感到伤心，还是因为经历过大风大浪，任何事情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人生的一个小坎坷而已？再或者是他看淡了生死，已经觉得人生就是如此。


    他把我们带到一个安静的小屋，关上门，顿时外面的喧嚣声半点也听不到了。这个小屋的隔音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说吧，没我的吩咐，没有人会到这里。你可以慢慢说。”袁白缓缓说道，连服侍他的两个佣人也被他遣走了，先前两个佣人还有些犹豫，但见他坚持也没再说什么，只关上门，默默地等在外面。


    “袁先生，其实我挺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跟您说这件事……”我尴尬地开口道。


    “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有什么你尽管开口便是。你们是东方老师的儿子和弟子，东方老师也是我的老师。我叫她三年老师，可惜她离我们而去了，我未能报答师恩，如今能为你们做点事也算是弥补心中遗憾。”袁白说道，他这话倒不想是走走过场说的套话，像他这样的人物，居然也能叫东方老师为老师，可见东方老师在他心中的分量。


    高警监一听袁白这样说，也赶紧拍胸脯打包票道：“别人的事我也不敢说什么，袁老先生的吩咐我是不敢不听的，只要袁老师先生觉得可以做的事，我小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言下之意，他会尽力去做，至于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袁白应该比他更清楚，相信也不会让他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