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泽皓平时一副死人脸的模样，在住院这段时间里就像个撒娇的孩子。.tw[]医生给他采取的是保守治疗，住了几天，任他再怎么不想出院，也是要离开了。但他死活赖着不走，直到我答应会和安心一起来接他，才勉强同意了。


    不知道他出院后还要想什么法子留住我。现在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


    东方左那边还没有消息，渐渐地，我几乎要放弃了。


    这天是殷泽皓出院的日子，一大早，安心就请好了假要跟我一块去接。我嘱咐她不要乱说话，也不许缠着殷泽皓去外面吃东西，他现在的胃不能乱吃东西。安心表示理解地答应了。


    就在出门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闪烁着的名字上赫然写着：“东方左。”


    我有些激动，手机险些从手里滑下去，赶紧接听：“怎么样？”


    他在电话里高兴地说：“可以了，同意你见他一次。你现在马上到看守所！”


    现在？我看了看时间，殷泽皓的手续估计已经快办好，如果这个时候走了，他没事又闹起来怎么办？但是东方左好容易给我争取来这个机会，如果错过了，再见洛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想了想，终于还是决定让安心一个人去接殷泽皓，伏祥陪着她就可以了。至于我，还是要去看看洛霄再说。


    “安心，妈妈临时有点急事，你和伏祥去接殷叔叔好不好？”


    安心失望地看着我：“妈妈，你不去接叔叔吗？”


    “妈妈也想去，可是现在有一件很紧急的事情，妈妈一时脱不开手。安心一定能让叔叔高兴地出院的，是不是？”我尽量陪着笑脸，如果不出意外，安心的嘴巴就会撅到天上去了。


    实在是我小看安心了，她没有我想象中的撒娇耍赖，只是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妈妈快点去，办完事情早点回家。我让阿姨多煮点好吃的，等你回来一起吃。”


    “真乖。”摸了摸安心的头，我便急匆匆驱车朝看守所走去。


    东方左已经等在那里，在他的安排下，我终于见到了洛霄。


    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个一脸憔悴，满脸胡茬，颓废得没有一丝精神气的男人是洛霄。他瘦了，瘦了很多，再也找不到平时儒雅的样子，像一只受伤的小鹿蹲在地上。


    “洛霄……”我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赶紧捂住嘴，生怕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就已经泣不成声。


    他茫然地抬起头，漠然看我一眼，好象看一个与他无关的人。


    “你来了。难得，还记得来看我……”


    “不是，洛霄……我找了很多人，上面不让探视你，所以……这次是找了东方左，也就是我老师的儿子帮忙，我才得到机会……”我赶紧解释道，他现在这样的状态，我实在不想让他再误会我。误会没有人记挂着他，只是因为原则，所以大家没办法来看他。


    “是吗……怎么是你？楚娟呢？洪欣呢？还有，我妈呢？她们怎么没来？”


    提到洛夫人，我的心揪了一揪，看来他还不知道洛夫人过世的消息，我该怎么办？是告诉他，还是继续瞒下去？


    还是继续瞒着吧，他要是知道一切，不知道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现在的他，已经够凄惨的了。


    “洪欣在国外，上次她有来过一次，当时你没有出事，后来她又匆忙回国了，听说她又怀孕了，我怕她伤了身体，所以没有告诉她你的事情。至于夫人……她身体不大好，我怕她见着反而伤心……”说到最后，连我自己都说不下去，赶紧忍住不说，怕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


    “很好，你到现在还瞒着我，你他妈到现在还不跟我说实话！”洛霄突然血红着眼睛瞪着我，目光里全是恨，恨不得要吃我了。


    “洛霄……”他知道了吗？


    “我妈已经死了！她是被殷泽皓害死的！洛氏现在濒临破产！楚娟和孩子也远走高飞了！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啊？不是只有你才有这些关系，我也有，你们不能来看我，我却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我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舍弃一切，到现在因为这么个小人沦落到这步田地，我不甘心！一切都是殷泽皓害的！他为什么这么狠，我们洛家到底哪里得罪他了！”洛霄像只发疯的野兽，愤怒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他的拳头一拳一拳地打在墙上，很快，整个手血肉模糊。


    “洛霄，你冷静一点……”我扑上去，试图阻止他的自残，他狠狠将我推到一边，然后整个人颓然靠在墙角。房间里的桌椅被他踢得到处都是，看守的警察闻言探头进来，被我和等在外面的东方左劝走了。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他们连夜批捕我，从上到下，全部瞒着这件事情。特意选在我把所有资金都投入基地的时候，在我最关键最薄弱的时候打击我。抓进来之后，不审不问，只说还在搜集证据。能有这么大的权力的，除了那个人还有谁？他吃了老子那么多好处，最后还是要摆我一道。究竟殷泽皓给了他什么好处，他把他的女儿害成那样，他依然还是帮他！”洛霄咬着牙说道。


    利益，都是利益。其实殷泽皓和邱恩雪离婚，对邱市长来说未尝不是好事，那样对他的女儿是一种解脱，他早就想让邱恩雪离开殷泽皓，只是女儿一直不肯。后来送到国外去，也算终于清净了。当然，女儿受伤害，他不可能坐视不管，便只有通过利益来弥补。殷泽皓许了他什么好处我不知道，可以知道的是，这个好处一定十分丰厚，丰厚到可以让他忘却女儿和殷泽皓之间的过节，选择继续和殷泽皓合作。


    看到洛霄略略稳定一点，我打开手机里的音乐，对洛霄说：“给你听听，安心唱的歌。”


    他疑惑地看了看我，我给他使了个眼色，他顿时就明白了，这个地方，一定会有监控视频和监听设备，我弄出声音，不过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对话。


    手机里的音乐在大声地回旋着，我赶紧低声问道：“这次来，我也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情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说了，兴许我还可以帮帮你。”


    “怎么回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现在没有人可以帮我，他们联手要来对付我，无非是想独吞那批文物。可是他们找不到在哪，一旦他们找到了，就会对我下手。”


    “你是说？他们会起诉你？”我疑惑道。


    “如果你是他们，你会这么做吗？”


    我想了想，不会，一旦起诉，他们也得不到。


    “他们现在把我困在这里，无非是想困住我，不让我有反击的机会，一旦他们得手了，就利用权力和关系撤消对我的控诉。我只怕，还没走回家门口就被他们杀了！”洛霄说到这里，无奈地冷笑了一声。


    我想起潘强，他在那个夜晚突然被人挟持然后杀害，大概也是牵涉到这件事。


    欧远的手段和殷泽皓的手段我都见识过，他们会这么做，不是没有可能。


    “洛霄，能不能告诉我，你真的……留着那批东西吗？”


    他木然看了看我，想是在探究什么，许久，凉凉地说了句：“安闵，你究竟是真的想帮我，还是殷泽皓派来探我口风的？”


    我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剑，事到如今，他依然不相信我！


    他的事情不用我管了，我为什么还要管他，不如一走了之！怒而起身，正要离开，终于还是停住脚步。经历了这样的变故，他还能相信谁？就是当年我受的委屈也不如他现在这般痛苦，不是也对每一个人筑起围墙，不敢轻易敞开心扉吗？如果我这个时候离开，他就彻底没有支持他的人，换个位子思考，如果我是他，也一样会这么怀疑。


    然后我转身，看着他，狠狠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我都要说。洛霄，我是恨过你，在我打电话给你，让你来救我们的孩子的时候，你那么绝情，不愿意来，还怀疑污蔑孩子是我和殷泽皓的，那个时候我受殷泽皓胁迫，用安心做人质，不得以打掉孩子。那是我和你亲生的血脉！最无助的时候你没在我身边，而是在楚娟身边，陪着她和你们的孩子。那个时候，如果你在我面前，我真的会杀了你！”


    “但是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也想过你的事情我不会再管。可是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你之间且不谈恩情，你以前也给过我一段很快乐的时光，关心我，关心安心。婆婆待我也还不错。为的这些，我想帮帮你。说句难听的话，墙倒众人推，如果我不帮你，就没有人可以帮你了……”


    他枯槁的眼神又掠过一丝恨意：“你说，当初你打电话来的时候，那个孩子，真的是我们的孩子？”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随着点头扑簌落下：“殷泽皓那么喜欢孩子，如果是他的孩子，他会逼迫我打掉吗？洛霄，那时你新人在怀，又有了自己的儿子，你哪里管过我和安心的死活……”


    他的眼里全是悲伤，愤怒，说不清的情绪夹杂在一起，突然“啊”地大叫一声，然后是抱着头痛哭……